陶吉内心暗暗拉高了警惕。
这正常的,让他怀疑自己不正常了。
“那大……咳咳,莫想,莫想。”
陶吉不清楚大妖是否已经出现。
但小心谨慎一点,总是没错的。
万一呢?
万一那妖魔牛逼哄哄,只要被人“感知”到,就能顺着“感知”找到其人……
陶吉瞥了眼左手端着的蜡烛,此刻才燃了一半。
他停下脚步,再次深呼吸数次,收敛心神。
他可不想出师未捷身先死。
蜡烛徐徐燃烧,偶尔迸溅几滴火星。
陶吉走得极慢。
此时距离清瑶池不远,他得卡点。
同时,每走一步,他的内心便又沉静了一分。
当陶吉经过一个拐角,他已经看到了清瑶池的石门。
他再次深吸一口气,脚步不停,朝前迈步。
而就在陶吉进入清瑶池,踏上青砖路的刹那。
“嗤——”
蜡烛,灭了。
一直用余光瞄着蜡烛,早就有所准备的陶吉,心中毫无波动。
子时二刻,也该灭了。
但当他将目光从蜡烛移开,转向前方的时候。
陶吉瞳孔骤缩!
起雾了。
白雾从四面八方涌来,浓得宛若牛乳!
月光、池水、假山……所有的一切,瞬息之间便被全部吞没!
陶吉垂眸。
脚下的青砖还在。
他松了口气。
清瑶池只有这一条青砖路。
只要沿着青砖走,倒也不至于迷路。
如果那大妖没有打算困住他的话。
陶吉苦笑着扯了扯嘴角,随即神色一正。
心中,也是不断摁着翻涌的思绪。
最后,他干脆闭上了双眸。
来清瑶池这么多次,这条青砖路,他闭着眼也能走。
陶吉缓慢地朝前迈步,并没有因为生雾而加快脚步。
雾气贴在脸上,冰凉湿滑,像是将脑袋塞进了一坨果冻当中。
陶吉依旧心无波澜。
脚下青砖的触感还在。
只要没走错路,陶吉便不打算睁眼……他本来是这么想的。
他还没走出几步,耳畔忽然传来一声极轻、极柔的喘息。
陶吉脚步微顿,以为产生了幻觉。
没搭理,继续往前。
直到耳畔传来了第二声微喘。
是一个女人的声音。
声音软的像是从春水里捞出来的绸缎,湿漉漉地往耳朵里钻。
陶吉大概猜到了什么,决定继续不搭理。
他只管走他的路。
谁知,那喘息声非但没有消失,反而变本加厉,更近了。
近得像是趴在他的身边,死死贴着他的耳廓,轻喘呼吸。
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垂,陶吉鼻间满是胭脂气味。
紧接着,一双手臂从身后环住了他的腰。
陶吉甚至能感受到,背后的温度和柔软。
那触感太过真实,连对方胸腔里微微震动的心跳声,都感受得一清二楚。
陶吉不动了。
倒不是他不想。
是动不了。
背后传来的重量,是他而今这副粗胚境肉身,也无法承受之重。
“这特么是上了辆坦克不成?!”
陶吉气笑了,一边驱散着心中念头,一遍睁开了眼。
他知道,这时候只能睁眼了。
那头大妖是个小气的,不允许他闭眼跳关。
睁眼的瞬间,引入眼帘的,并非是清瑶池的薄雾。
他正站在一间富丽堂皇的暖阁里。
脚下是猩红的织金地毯,头顶是八角琉璃宫灯,灯焰在描金灯罩里缓缓跳动,照亮了满屋墙壁上的春宫图。
嗯?
什么玩意儿?!
陶吉眨了眨眼,再次定睛看去。
龙翻、虎步、猿搏、蝉附、龟腾……
百般姿势,描金绘彩,纤毫毕现。
陶吉硬了。
拳头硬了。
他压着心中的思绪,继续打量起四周。
很快,他找到了一块匾额。
上面写着三个大字:
听雨楼。
陶吉面色古怪。
这三个字,好看倒是怪好看的。
就是这字迹,雄浑厚重。
每一笔,都像是用刀斧劈出来的,墨痕深陷匾额三分有余。
撇捺之间气势凌厉,尤其是最后那个“楼”字,力贯到底,收笔处木料隐隐开裂。
这墨宝挂在这里,与这青楼氛围、青楼名字,主打一个格格不入。
陶吉打量完了四周,这才低下头,看向自己身上的“坦克”。
他首先看到的,是一截赛雪欺霜的手臂。
玉手正紧紧环在他的腰间,腕上还戴着一只通体碧绿的翡翠镯子。
她的指甲涂着鲜红蔻丹,十指交叉扣在小腹上。
再往上,是散落在他肩头的乌黑长发。
发间缀着几朵粉花,花瓣上还蘸着夜露。
“大人远道而来,不进来坐坐?”
话音刚落,环在陶吉腰间的手臂松开了。
“坦克”下了身,一只手极其自然地挽住了他的胳膊。
陶吉这才看清了这位“坦克”的全貌。
一个约莫三十多岁的妇人,身量丰腴,穿着一身绛紫锦缎襦裙,领口开得极低,露出大片白花花的胸脯。
她的脸并没有多么妩媚,却也极为耐看。
整个人看上去,充满了曹阿瞒会喜欢的气质。
陶吉不是曹阿瞒。
他乃纯爱战士。
“所以面前这位,就是这妓……咳,听雨楼的老鸨了?”
陶吉忍不住这般想道,旋即又压下了这个念头。
但他终究还是产生了念头,以至于他下意识抬头,望了望天。
天空一片漆黑,没有星星,没有月亮。
他又下意识看了一圈。
这一次,他望得更远了些。
可惜,一片漆黑。
似乎除了这听雨楼,这周围便再也没有其他存在。
“妾身姓柳,大人们都叫我柳娘。”
柳娘挽着陶吉的胳膊,笑得眼睛眯成两条缝,柔声道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