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和小李子，都与巡卫不熟。
是以相遇的时候，往往是擦肩而过。
而若是少了一人，只有他一人巡更……
巡卫恐怕就不会“擦肩而过”了。
至于换个搭档人选？
除了小李子，陶吉和其他人并不熟。
哪怕是之前搭档过的刘三，他也并不放心。
“走吧。”
陶吉调了调腰间佩剑，朝前走去。
小李子最后回头看了眼更鼓房，紧跟陶吉身后。
两人沿着碎石宫道，朝冷宫北部走去。
越往北，灯火越稀。
空气中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泥土味。
混着不知道哪座废殿里，腐朽木料的气息，若有若无地飘在夜风里。
小李子紧紧跟着陶吉，不敢远离三步远，深怕前方突然跳出一个妖魔，一口将他吞了下去。
走到贺妃殿时，陶吉放慢了脚步。
虽说，他还是下意识看向了窗户。
但他的眼神，已不似先前那般随意。
贺妃殿依旧还亮着。
窗纸上，那道修长的剪影今天并没有舞剑。
她正侧身靠在窗边，一腿屈膝支在榻上，手里捧着一卷书。
长发未挽，散漫地垂落在肩头。
烛光从侧面打过来，将她纤长的颈线照得格外分明。
锁骨平直，往下是一片削瘦的平坦，寝衣贴合着身躯，几乎没有什么起伏。
腰间系带，勒出一道极细的弧线。
再往下，屈起的那条腿又长又直。
陶吉默默收回目光。
“继续往前走吧。”
他低声对小李子说道。
按照卦象所言，那头大妖，怕是子时二刻才会出现。
“哦哦。”
一直低垂着脑袋的小李子，身子一颤，提起灯笼就是往前迈步。
陶吉一把拽住他的后领。
“方向反了。”
小李子“啊”了一声，抬头一看，面前是贺妃殿的殿门。
他方才只顾闷头往前走，差点一头撞上去。
小李子讪讪地转过身，跟着陶吉绕过贺妃殿，沿着宫墙根下那条排水沟继续往北。
沟里早就没水了，积了厚厚一层落叶和淤泥，踩上去软绵绵的没什么声响。
陶吉一边走，一边观察四周地形。
他在冷宫巡了十来天的更，清瑶池这边来得也算多。
是以对周围地形，倒也不算陌生。
贺妃殿往北不远处，有一道废弃的宫门。
门板不知去向，只剩个门洞。
穿过去，是一条被枯藤遮得严严实实的小巷。
直通舒妃花圃后方。
万一到时候，清瑶池出了什么变故。
或许，他还可以从这条巷子撤出去。
两人很快便巡到了清瑶池。
戌时的清瑶池，安安静静。
偶有几声水响，是池中鲤鱼溅起的涟漪。
“呼……”
陶吉松了口气。
“呼……”
叹气声有两道。
陶吉扭头，发现小李子也松了口气。
饶是此刻颇有点紧张，此刻他也不由得被逗乐，笑道：
“狗蛋，你松气做什么？”
右手拿着灯笼把的小李子，用左手挠了挠头，尴尬一笑：
“不知道，但看大人放松下来，我好像也没那么紧张了。”
“好了，不用紧张。”
陶吉拍了拍腰间长剑，“真出事了，有你吉……陶哥在。”
“嗯嗯！”
小李子看着【寒鸦】剑，想着先前那几次遇妖，似乎都被大人解决了，小脑袋瓜不由得重重点了两下。
“咚……”
“咚……”
冷宫的夜，已经响过了三道更鼓声。
子时已至。
即将巡到贺妃殿的陶吉，一边点亮提前准备好的蜡烛，一边抬头望天。
只见月亮被云层遮住了大半，只余下一层薄薄的清辉。
明明只是一个正常的天象。
但不知为何，或许是心理因素的情况下，陶吉总觉得，今夜的天，似乎更黑、更沉了些。
他收回目光。
宫道两侧的枯草丛，在夜风里簌簌作响。
远处不知哪座殿宇的窗棂，被风得来回晃荡，发出极有规律的“吱呀”声。
陶吉咽了口唾沫。
“月黑风高夜，以前怎么没发现，清瑶池这块，这么适合去拍恐怖片……”
他这般想着，看了眼手中蜡烛。
只够燃烧两刻钟的蜡烛，此时正散发着微亮的烛光。
“咕咚……”
陶吉身旁，也传来了吞咽声。
他转头，发现小李子正两手死死抱着灯笼。
灯笼里，【驱妖烛】安静跳动。
清苦的艾草香，在夜风里若有若无地散开。
显然，小李子在看到陶吉点燃蜡烛后，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了。
“狗蛋，你……”
“是！”
陶吉话都还没说出来，小李子便已经迈开脚步，一路小碎步地跑到了贺妃殿门口，一屁股坐了下来。
“大人，我在这等你回来。”
陶吉扯了扯嘴角。
果然，带着狗蛋是对的。
被小李子这么一打岔，他心中的紧张感，顿时消减了不少。
陶吉将打更三件套放到墙角，在原地深呼吸数次，直到灵台一片清明，这才迈步。
脚步声渐渐远去。
本来已经把头埋进膝盖里的小李子，忍不住好奇，抬起眼望去。
只一眼，他便下意识屏住了呼吸。
只见清冷冷的月光，正落在宫道上，将大人的背影拉得又长又直。
大人左手端着蜡烛，右手不紧不慢地拔出腰间长剑。
剑身从剑鞘中一寸寸滑出，剑脊上那道墨色被烛光一照，像是活了过来，流光游走。
夜风卷起陶吉的衣袍下摆，他脚步不停，提剑奔赴清瑶池。
第77章 正常，起雾，听雨楼
“奇怪……”
陶吉眉头一皱。
沿阶的草还在簌簌作响，夜风时不时吹过。
正常。
太特么正常了。
若非陶吉现在有点紧张，怕是能当场吟上一句：
“今日的风儿，甚是喧嚣啊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