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要是拿不出来,后果你自己清楚。”
站在身后的随从,目光微动,仍垂手立着。
偏厅中只剩茶盏落案的轻响,一时没有别的声音。
李川看着罗定魁,低垂着眼帘。
眼中冷光一闪,旋即敛去。
自己不过留了句话,想看看罗定魁肯拿出什么。
没想到,对方连条件也不谈,直接便将威胁摆了出来。
后果自己清楚?
李川看着那张重新带笑的脸,将这句话记了下来。
要拿东西,却连一点好处也不愿出。
甚至,只因自己有这个意思,便已觉得受了冒犯。
这位少山主的规矩,他倒是听明白了。
李川将茶盏放下,没有再问所谓后果,究竟是什么。
他起身,径自往门外走去。
罗定魁看着他的背影,既没有拦,也没有再出声催。
事情已经说清,往后肯不肯交,便看李川自己。
这口气若咽不下,难道还真能拿自己如何?
他靠回座中,重新转了转黑玉扳指。
……
罗定魁知道,李川未必肯服软。
入厅时态度平和,走时却连话都不再接,显然已有了火气。
一个近日连出风头的年轻人,听过这番话,心中会怎样想?
回头私下找自己算账,也不是没有可能。
可他根本不怕。
父亲正是赤岚山山主。
相当于金刚宗长老一级的强者。
身上的保命器具,也都是父亲特意留下的。
护身的,遁逃的,各有用处,并不只准备了一件。
罗定魁自己只有三淬,这一点,他比谁都清楚。
李川能杀宁照夜,又能胜过顾承钧,他也已经听说。
真只按正面交手的本事来算,当然不能一概当作寻常三淬。
可自己此行,有那些器具在身,凭什么怕他?
即便遇到五淬高手,也足以护住性命、借机脱身。
李川正面力量再强,也不可能对他产生威胁!
只要没能杀死自己,让自己活着回到赤岚山,事情便不会就此结束。
父亲自然会出面追究。
到时李川惹上的,便不只是自己这个三淬的少山主。
一个金刚宗新晋真传,平白惹来长老一级的强敌,又能得什么好处?
修行再快,也得知道哪些事该做,哪些人不该轻易动。
罗定魁想到这里,胸中的怒气反倒渐渐平了些。
他原不必在这里与李川拼谁的神通更强。
自己的性命有父亲护着,往后的麻烦,也有父亲去讨。
这层倚仗,才是他真正不愿退让的底气。
那些保命器具,是父亲为自己留的,寻常三淬又哪里能轻易拿到?
别人要凭肉身与真元去扛,自己却多了不止一条脱身的路。
因此,听见李川斩魔、升席。
他固然留意,也未觉得必须改口退让。
真要动手,先得打穿自己这些准备,再让自己连逃也逃不掉。
先前山口放行,是不愿为一笔小利,引来正式核查。
如今账册留在这里,却不能一直拖着不管。
该说的话已说过,李川若识趣,自然会想办法。
若不识趣,也不妨看看,他究竟敢做到哪一步。
罗定魁端起茶盏,慢慢饮了一口。
茶已经凉了,他皱了皱眉,将余下半盏搁回原处。
身后随从见状,低声问可要重新添热的。
罗定魁摆手,起身理好衣襟。
“不必了,准备回山。”
他抬步往外走,黑玉扳指在袖边又轻轻转过一圈。
……
李川回院以后,没有立即再进静室。
他将沉渊刀取下,搁在桌上,随后换去真传衣袍。
素衣见他又要出门,只将衣物接过,没有多问。
做下人的,要知道什么时候不该多嘴。
李川交代了院中起居,提刀走出。
罗定魁带人离宗,车马已经往山下去了。
他听清去向,未在山门前与对方照面。
换过的衣袍收住袖口,沉渊刀贴在腰侧,未露锋芒。
李川敛起气息,悄然出了山门。
前方车马沿路而去,他隔着一段距离,远远跟了上去。
第415章 斩杀
山下岔路处,罗定魁停住脚步,回头看了一眼车马。
随从还在官道上,赶车的人催了几声,车轮却仍走得慢。
他皱了皱眉,转过黑玉扳指,吩咐道:
“你们沿官道回山,我先走。”
领头的随从连忙应下,又问要不要遣人跟着。
罗定魁摆了摆手,径自往山间近路走去。
这些车马跟在后面,反倒耽搁脚程。
自己是真元三淬,父亲留下的东西也都带着,何必等他们?
平日走这一带,他原也不需要旁人护送。
随从见他已转过山道,便不再多说,继续驱车回山。
后方,李川将这番动静看在眼里,脚下稍稍一缓。
随后换过方向,跟上了罗定魁。
最后一处驿口仍有行人来往,有人牵着牲口,往官道赶去。
驿旁挂着草鞋,供赶长路的人换穿,几双新鞋还带着稻草的颜色。
一个脚夫坐在石沿上,将磨断的鞋耳重新搓紧。
罗定魁从他身旁走过,连衣角都没沾上路边的泥水。
待人走远,脚夫才抬头看了一眼,低下头继续补鞋。
李川从旁经过,没有在此处拦人。
罗定魁走得不慢,过了驿口,身影很快隐入山林。
前面的山路逐渐窄了,脚步声也被树叶摩擦声盖住。
李川循着方向继续往前,待周围已见不到行人,才加快步势。
太虚游天步运起,衣摆从树影间掠过。
片刻以后,他从侧方山路转出,挡在了罗定魁前面。
……
罗定魁脚下一停,看清来人,神情先是一顿。
随即,脸上慢慢露出笑容。
果然来了。
在偏厅说过那番话,李川转身便走,他就猜到,对方未必忍得下。
如今没等回山,人便追到了这里。
这个新真传,确实有些本事,可脾气也比自己想的更急。
罗定魁没有后退,一只手已按住胸前的赤罡护心佩。
另一只手探入袖中,扣住了流风遁梭。
护身、脱身,父亲早已替自己备好。
即便对方真要出手,也能留出从容退走的工夫。
罗定魁望着他,笑道:
“账册没拿来,倒想来找我的麻烦?”
他说着,真元贯入护心佩,赤色光幕顿时升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