衣影留在原处,人已换过方位。
纵身之后,脚下气纹一荡,又借空折向另一侧。
李川转腰发力,金纹沿手臂浮起,刀中真元紧接着收束。
“嗤!”
断流斩落,在桩侧留下一道笔直切痕。
落脚仍准,刀锋也未偏开。
可与入塔前相比,借空后的发力,明显又稳了些。
真元承接之时,那股厚重感始终留在内里。
足下的借力尚未收尽,刀中的力量便已顺势接上。
他没有就此停下,随后又换过位置,连续施展。
踏气折转,金身发力,凝意出刀,接连几轮都没有失位。
停下以后,体内真元仍有余力,收回时也比此前更为稳妥。
李川又在桩前站定,依着入塔前相近的力道,单独试了一刀。
旧痕留在旁边,新落的切口却更深,边沿也更齐整。
从贯入刀身到凝成刀罡,真元都收得稳,没有在发力时散去。
他伸手摸过两道切痕,将其中的差别看清,才退开半步。
这份增强,已能从刀锋真正落下的地方看出来。
李川看着石面上新添的切痕,脸上渐渐露出笑意。
这一趟塔,果然没有白闯。
新法已能用熟,玄武又补入根基,所得全都落在自己身上。
同样三淬,如今再动手,便又有不同。
甚至可以说大有不同。
他将沉渊收回鞘中,未再催动额外的招式。
眼下这几轮试演,已经足以确认变化。
往后继续积累,这份更厚的根基,自然仍能用上。
……
梁季安登门时,手里提着一包新茶。
素衣将人请进院中,李川刚换过衣袍,从廊下走来。
梁季安捻平袖口,笑着拱手:
“说过来叨扰,今日便真来了。”
“这是新得的茶,带来给师兄尝尝。”
李川笑着请他落座,素衣随即取来茶具。
茶包以细绳扎住,打开以后,干叶的清香便散了出来。
梁季安没有说这茶多么贵重,只把纸包推到桌边。
但李川能看出来,这绝非普通的茶叶,而是上好的灵茶。
热水温过杯盏,茶叶入壶,两人便顺着说了几句闲话。
李川问起他近来的修行,梁季安也答得实在。
进境尚稳,只是与师兄这番入塔所得相比,还得多费些工夫。
他说到这里,笑了笑,未再打听塔中怎样交手。
上回李川没有细讲,意思已经明白,自己何必再问一次?
两人坐着喝过一盏茶,梁季安才提起来时留意的事。
新茶饮过,李川说了句味道不错,梁季安便笑着指了指纸包。
剩下的留在这里,往后闲坐时,也好泡一壶。
他带东西上门,原就是为往来,并没打算让李川回些什么。
茶盏里热气渐淡,提起正事,也就显得自然。
“赤岚山那位少山主,亲自来了。”
李川放下杯子,看向他:
“罗定魁?”
梁季安点头,语气也认真了些。
“正在为账册的事,与宗门交涉。”
“言语间,几次提到师兄。”
他在宗内有些相熟者,这件事传到耳边,便多问了几句。
既与李川有关,自己又知道,自然该送来一句消息。
那位少山主来得不算低调,身边随从也在催问。
到底要拿什么,话里反复提的,都是账册。
“人现在何处?”
李川问得平常,梁季安便将接待偏厅的位置说清。
听清以后,李川微微颔首:
“多谢梁师弟特意留心。”
从宗外来的人,自己闭关时未必知道,梁季安却已经留意到了。
塔前说有什么消息尽管招呼,眼下便送来一件与自己有关的事。
这个小忙,做得不费声势,却确实有用。
梁季安笑着摆手,语气圆和:
“一句消息,顺路便送来了,师兄不必客气。”
自己能办的小忙,眼下便已办到。
至于两人有什么旧事,李川没说,他也不抢着问。
喝过茶,他起身告辞,将那包新茶留下。
李川送至院外,随后独自往偏厅走去。
山口扣货那一遭,自己仍记得。
放行以后,罗定魁还在索要账册,文书也递过几次。
如今从赤岚山亲自过来,倒要看看,他准备怎样说。
……
偏厅内,罗定魁坐在客位,手指慢慢转着黑玉扳指。
随从站在身后,茶盏放在手边,却已凉了些。
他等了一阵,仍慢慢转着扳指,脸色平和。
账册明明是李川从山中带回来的,问了几回,却仍没交出来。
赤岚山替各方看住道路,付了人手,总不能白忙。
过路的费用,账上的往来,也都有各自的名目。
他不愿让这本东西留在别人手里,任人逐条对照。
看见李川进门,罗定魁抬起头,语气平和地问道:
“账册带来了没有?”
李川扫过他手边的茶盏,在对面坐下,开口道:
“账册已经交进宗门,想再拿回来,有些麻烦。”
他答得平和,心里却已有了打算。
要自己给便给,哪有这样的道理?
那本账册,可是自己清剿魔宗据点时取回来的。
罗定魁一路索要,显然很不愿让它留在别人手里。
越是不愿,便越说明,这东西对他有用。
既然想拿回去,好歹也该拿些好处出来。
总不能他开口,自己便替他跑一趟,将东西送到手上。
这层意思,他没有点破,只等罗定魁接话。
李川端起茶盏,目光却仍落在对方面上。
麻烦二字,已经留在这里,就看罗定魁怎样接。
对方若肯开个价,这番话,自然还有得往下谈。
没想到,罗定魁原本平和的脸色,骤然沉了下来。
转动黑玉扳指的手,也停住了。
他听懂了。
李川竟是在向自己讨好处!
说账册交进宗门,再说取回有麻烦,便是要自己先拿出东西。
一个金刚宗第九真传,竟也敢同自己谈条件?
自己可是赤岚山少山主!
账册上有赤岚山的往来,问他拿回来,还得再付一笔好处?
罗定魁盯住李川,胸中怒意一下涌了上来,开口道:
“有些麻烦?”
他看了李川片刻,忽然又笑了起来。
嘴角重新翘起,眼中却没有半分笑意。
“李川,账册你最好拿给我。”
他声音放缓,随后把话说得更清楚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