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承钧点了点头。
先前乾云盟内门失利,他没有为此亲自下场。
如今裴照雪跨入真元,他的目光比从前认真了些。
“先稳住,别急着耗空。”
裴照雪应下。
周行烈手里拿着事务殿送出的册子,正与随行执事核对本月入洞天修炼的时日。
执事说话压着声。
一处日期改过,先请他过目,再落笔定下。
真传每月都有一次这样的机会。
裴照雪听在耳里。
她在内门这些年,为了冲击真元,许多资源得一份份攒。
眼下跨了境,继续往前所需的东西只会更难得。
周行烈手中的那页日程,却是宗门按月给他的。
她想知道自己离这个位置还有多远。
“周师兄。”
周行烈抬头。
裴照雪措辞很稳:
“我今日新成真元,对自身所学还缺一把尺子。
若师兄方便,能否指点我几招?”
附近的上席听见,神色各有变化。
她求的是切磋,并未递出正式挑战的文书。
新境初成,找一位同境真传试招,倒也说得过去。
只是肯在众人面前承认自己需要指点的人不多。
周行烈将册子交还执事。
“可以。”
他看了一眼长廊外的小练功场:“那里清净。”
顾承钧也跟了过去。
其余人识趣地留在远处,没有谁把这场临时切磋当成真传争席去叫长老。
练功场的石面已经修整平齐。
裴照雪入场,先向周行烈行了一礼,随即握住剑柄。
她既然要看清差距,便没有试探三招、再逐步加力的打算。
周行烈站在另一端,抬手示意。
“你先来。”
裴照雪真元流入剑身。
同样一门秘术,外罡时须费力催动的几处变化,此刻接得更顺。
她踏前一步,剑势顺势铺开。
先占周行烈正面,后续一式也已蓄在腕间。
周行烈没有退。
他接住第一道剑势,身形只偏了半步,便让开最锋利的那一线。
裴照雪的第二式跟上。
速度和劲力都较此前强出许多,剑尖却始终没能把他逼到难受的位置。
她不由收紧手腕。
第一式被化开时,周行烈已经看准她下一步落在哪里。
两人又交了一招。
石面上真元碰撞的响声短促而沉闷,裴照雪的剑被引偏半寸。
半寸不算多,足以叫后续那式秘术不得不换个起手。
她即刻调整,另一门秘术接续展开。
周行烈终于向前。
他掌中真元骤然凝实,第四境秘术随这一进完整施展。
裴照雪看得见他出招,也来得及横剑去挡。
只是自己前一式尚未收净,新的一式正起。
真元在剑锋和护身之间分得太开。
她竭力补上,仍晚了少许。
两股力量正面相撞,裴照雪向后连退数步。
鞋底擦过石面。
最后一步落稳,她手臂发麻,剑势已经散了。
若周行烈再跟一步,她只能仓促接招。
周行烈没有追。
裴照雪低头看了一眼剑身,又抬眼望向他。
“我输了。”
交手不过几招,她一身真元没有耗尽,也没有受什么重伤。
可再打下去,只会让同一个破绽被人反复抓住。
顾承钧走近时,她已将剑归鞘。
方才初成真元的那份轻快还在,只是沉下去了一些。
她原以为自己与周行烈同为一次淬炼。
纵使交手经验有差,至少能让他认真应付一阵。
如今她才亲自摸到,这道距离有多宽。
周行烈甚至没有逼她将真元消耗到见底。
几次接招,他总能把力量用在恰好的地方。
她多添一分,往往只叫下一式来得仓促。
这样的差距,回去再多服一瓶补益真元的丹药也填不上。
周行烈根基完好,真元的收放比她老到。
两门第四境秘术握在手里。
何处该守,何处能进,几次碰撞便判断明白。
裴照雪看清了他的招,身体却赶不上自己的判断。
境界相同,也不代表走过了同样的路。
“多谢周师兄指点。”她拱手。
周行烈神色如常。
“你第二次换招时,真元先去了剑锋。”
“左侧空了半寸。方才那一下,我便从那里进来。”
这话只说了她亲眼经历的一处。
裴照雪回想自己的起手,知道他说得不错。
她方才一心想借新得的真元把攻势衔得更紧。
剑锋确实先得了力。
那个空处平日未必有人抓得住。
遇上周行烈,半寸已经够了。
“记下了。”
顾承钧看她并未因败而失态,语气也缓了些。
“真元刚稳,先把各式之间的衔接练熟。”
裴照雪点头。
她想要真传的地位,也想要每月入洞天的机会。
切磋过后,这些东西依旧值得争。
只是要用的工夫比她刚出关时想的更多。
回程时,乾云盟的人迎上来,见她神色平静,便没敢追问结果。
裴照雪只让人把原先备下的修炼安排送来。
她心里记着周行烈那半寸破绽,也记着他出手时的从容。
下一回向那位置伸手,她至少要能把自己的剑完整递出去。
路过先前行礼的长廊时,事务殿的执事已经拿来新录好的名册,请她核对境界。
上面写着真元一次淬炼,末尾仍列在内门弟子之下。
裴照雪看过,提笔落了名字。
这一笔让她看得分明。真元是自己练出来的,真传的名分还得自己争。
至于李川。
一个外罡圆满,再也不入她的眼了。
……
元池内,李川对此一无所知。
池中日夜不甚分明。
阵法遮着外面的动静,他能听见的,只有池水轻微的响声,以及自己的呼吸。
又一轮运功结束,他没有立即起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