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人猛地站了起来。
有人一掌拍在身前石栏上。
脸上的沉重尽数化作振奋。
过去每次争席结束,坐在最高处的都是乾云盟。
这一次,那个位置终于换了人。
几名清河盟上席彼此看去。
直到在同伴脸上看到同样的喜色。
才真正确信眼前一切已经发生。
过去他们在上院与乾云盟争资源。
遇到拿不准的事情,总要先看看裴照雪的态度。
就连执事处置两盟争端。
也难免顾虑第一席的分量。
宗门规矩没有写第一席能够偏袒谁。
人的心里却自有一杆秤。
秤盘哪边坐着更强的人。
处理事情时便会不自觉地向哪边压上半分。
从今日起,坐在那一边的人是李川。
沈岳握紧的拳头慢慢松开。
他想到的已经不只今日。
往后再有通天塔试炼,再有上院资源分配。
清河盟无需每次都先算乾云盟会来几个人。
也不用把大半心力花在如何保住已有的东西上。
第一席无法让所有争端消失。
却能让想伸手的人先掂量代价。
柳延年脸上仍是那副温和神色。
眼底却有掩不住的笑意。
他当初愿意自断排名后路。
就是觉得李川比自己更适合站进上席。
如今李川已经站到所有上席最前面。
那次选择也终于有了最好的结果。
另一边,顾沉舟缓缓将掌中丹药收了回去。
他看了一眼裴照雪。
又看向仍站在场中的李川。
方才魏书昀受伤。
他确实生出了争夺第二席的念头。
那是依照双方状态作出的判断。
谈不上趁人之危,席位本就要争。
可眼下的情形已经变了。
他在裴照雪手中连一招都没有接住。
裴照雪全力应对李川,也只撑过一拳一刀。
差距清楚得摆在眼前。
再上去试一次,也不会多出半分体面。
顾沉舟开始考虑的。
已经不再是能不能借机坐上第二席。
而是以后该用什么态度面对李川。
会看风向的人未必能走到最高。
可连风往哪边吹都看不明白,往往连原本的位置也守不住。
赤阳会其余上席顺着他的目光看去。
很快也猜到顾沉舟的选择。
没人开口反对。
赤阳会这些年能夹在两大派系之间。
靠的便是知道什么能争,什么争了只会平白结怨。
第三席已经足以让他们保住自己的利益。
再往前伸手,得到多少尚未可知。
先得罪谁却已经清清楚楚。
乾云盟一边,众人却越来越安静。
没有惊呼,也没人开口争辩。
他们过去还能安慰自己。
李川打败吴晓棠,只是仗着新练成的秘术。
堵住乾云盟进入上席的路。
也只是占了第三十六席的规矩。
哪怕后来升到第十,上面仍有严戈。
还有裴照雪。
乾云盟真正的脸面没有倒。
如今严戈失踪,裴照雪也被两招击败。
最后那点可以指望的底气。
随着她飞出场地一起散了。
两名乾云盟上席赶到裴照雪身边。
一人伸手扶住她,另一人取出疗伤丹药。
嘴唇动了几次,终究没有说出安慰的话。
败得如此干脆,说什么都像是在替失败找借口。
还有人抬头看向李川。
刚刚接触到他的目光,便下意识挪开。
他们已经找不到一个更强的上席。
来替乾云盟把今日丢掉的东西拿回去。
那名扶着裴照雪的女子低下头。
忽然想起秘境开启以前。
众人还在商量第一席拿稳以后,该怎样把更多资源收回乾云盟。
当时没有一个人讨论李川。
如今李川站在场中,他们却连一句不服都说不出口。
输掉一次争席不至于让乾云盟散掉。
真正难受的是从这一日起。
他们再与清河盟争执时。
对方也有了一个能够压住所有上席的人。
几人扶着裴照雪退到一旁。
动作间都格外小心。
他们此刻最怕的已经不是旁人的目光。
而是消息传回乾云盟以后。
下面那些依附盟中、每月交出资源的弟子会怎么想。
人愿意跟着强者。
因为相信自己吃不到肉时至少能分到一口汤。
若连最强的人都被两招击败。
过去许多理所当然的供奉与退让。
便会有人重新计较值不值得。
闻鹤的目光在两人之间停留片刻。
裴照雪已无力聚拢真罡,结果再清楚不过。
他抬手收起交手场周围的阵法。
声音传遍整座山顶:
“此战,李川胜。”
“第一席争夺结束。”
“李川位列内门上席第一。”
清河盟一边顿时响起一片压不住的叫好声。
乾云盟众人却只能听着。
第一席从来不是谁喊得响便归谁。
裴照雪已经躺在场外。
任何不服,此刻都得先咽回肚子里。
话音落下,李川收刀入鞘。
没有站在场中享受众人的注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