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有时候就是如此,自己累不算什么。
被别人看见累,反倒比肩上的分量更难受。
李川没有回头,继续向上。
走过第一段山路以后,前方出现三处分岔。
正中山道最短,石阶却陡得近乎直立。
阵纹也比别处密上数倍。
左侧道路较为平缓,需要绕过半面山壁。
右侧则横着一条铁索桥。
桥下云雾翻涌,不时有乱风从深处卷上来。
已经有人选择中间道路。
刚走出数十步,身形便明显慢了下来。
每抬起一次腿,都要先以真罡撑开阵压。
另有几名排名靠后的上席,直接转向左侧长路。
宁可多花些时间,也不愿在这里耗尽真罡。
李川看了一眼铁索桥,脚下一动,身形已经落到桥面。
铁索随之向下一沉,乱风从侧面撞来。
寻常人站在这里,连维持身体平衡都很困难。
李川运转掠影步,脚步随着桥身轻轻调整。
每次乱风将要临身,他便提前挪开半步。
不与风势正面相撞,也没有催动扶摇刀借风前行。
这门第四境秘术,还不到需要催动的时候。
一名走在前面的上席,已经把兵器插入铁索缝隙。
用来稳住身体。
李川从其身边经过时,那人只觉得脚下桥面微微一晃。
再抬眼,李川已经到了十余丈外。
速度算不上惊人,每一步却都踩在乱风间隙。
没有多浪费一分力气。
越过铁索桥后,后面的山路更加破碎。
有些石阶只剩半边,踩上去便会向下塌陷。
还有些地方看似平整,真正落脚时。
阵压却会骤然增加数倍。
沿途已经有人服下丹药,也有人倚在山壁旁。
等真罡恢复以后再继续前行。
李川同样没有强行赶路。
气息出现些许浮动时,他便放慢脚步。
等功法将真罡重新理顺,随后再往上走。
他不曾停下长时间休息,也没有快到引人侧目。
只是始终维持着同样的速度,从一个个上席身旁经过。
临近山顶时,阵压又出现了一次变化。
先前的力量只是从上方落下。
到了这里,每一道阵纹亮起以后。
脚下都会生出一股拉扯之力,像要把人的双腿钉进山石。
一名上席抬脚太急,身体当即失去平衡。
膝盖重重磕在石阶上。
他咬牙重新站起来,往后每走一步。
都得先用真罡护住腿骨,速度顿时慢了大半。
李川得益于习练须弥拳,体魄打的极为扎实。
倒显得闲庭信步。
沉重力量沿筋骨散向全身。
脚下再配合掠影步的发力。
每次阵纹刚刚亮起,他的重心已经落到下一处。
阵压仍旧落在身上,却始终没有将他钉在原地。
这些本领都不是今日才有。
肉身、身法、真罡,过去补上的每一块短板。
到了真正需要的时候,都会替人省下一分力气。
李川身后那名上席,最初还能看见他的背影。
十余级石阶以后,两人之间的距离便越拉越远。
半个时辰后,山顶石坪终于出现在前方。
……
李川踏上最后一级石阶时,石坪上已经到了十余人。
裴照雪站在最高接引台附近。
衣袍平整,呼吸也看不出多少变化。
魏书昀与顾沉舟相隔不远,两人神色同样平静。
前三席能够先行登顶,并未出乎任何人预料。
闻鹤坐在石坪边缘,面前摆着一只铜炉。
炉中插着一炷细香,此时只燃去大半。
他看见李川上来,目光在李川呼吸与脚步间一扫。
随后便收了回去。
没有询问他走了哪条路。
李川寻了一处空位坐下,等待其余人登顶。
随着香火越来越短,山路尽头的人影也多了起来。
有人脸色发白,上来以后立即盘膝调息。
有人护体真罡已经十分黯淡,却仍强撑着走完最后几步。
最后一截香灰落下以前,还有一人踉跄冲入石坪。
身后阵纹随即暗了下去。
未能登顶的人,被秘境阵法直接送了出去。
闻鹤站起身,清点过石坪上的身份玉牌:
“时限内登顶者。”
“每人三万贡献点。”
话音落下,众人身份令牌先后亮起微光。
李川扫了一眼,其中数目已经从两万变成五万。
几名排名靠后的上席,脸上明显多了些笑意。
他们走到这里,本就是为了这三万贡献点。
如今好处落袋,身体也跟着松快下来。
至于接下来的前三之争,更多只是看一场热闹。
也有人打量过李川。
他如今位列第十,登山时看起来还有不少余力。
放在所有登顶者中,表现已经称得上出色。
可这种出色,在众人眼里最多只能说明。
他有机会继续往前挪几席,但也仅此而已。
终究还在众人能够理解的范围里。
从第十直接坐到第一,中间隔着裴照雪三年的威势。
也隔着魏书昀与顾沉舟。
没人会仅凭一次登山从容,便把这样的结果当真。
李川察觉到几道打量的目光,并未作出回应。
别人如何判断,等真正交手时自然会有答案。
石坪四周设有观战位置。
众人各自坐下以后,交谈声很快响了起来。
有人看好魏书昀,认为他这些年始终能牵制裴照雪。
即便胜少负多,差距也不至于太大。
也有人觉得顾沉舟近年进步极快。
此次敢来争第一,手里应当藏着新东西。
可说到裴照雪时,众人的语气都会谨慎许多。
她坐在第一席已经三年。
三年间的几次公开守席,挑战者没有一人将她拉下来。
就连魏书昀与她多次交手,最终也没能让第一席换人。
一门第四境秘术,一门第三境秘术。
这便是所有人知道的底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