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初只有几滴雨水落下，打在枯叶上，声音十分清楚。
很快，雨势便大了起来。
密集雨点穿过枝叶，将山林打得一片嘈杂。
泥土迅速变得松软，低洼处也积起浑浊水流。
原本清晰的脚印被雨水灌满，边缘一点点向内坍塌。
李川抬头看了一眼天色，在一块凸出的山岩下停住。
这里挡不住全部雨水，起码能让他安静分辨气息。
百息追踪术悄然运转，四周混杂的气息逐渐变得清晰。
先前经过这里的猛兽，藏在土中的毒虫。
还有几名武者留下的气血波动，一丝丝交错在雨幕当中。
这些气息不会自己指出道路，也不会在眼前凝成清晰丝线。
李川能够察觉到的，只是其中极细微的差别。
有些气血残痕已经发沉，说明留下的时间较久。
有些仍带着活跃真罡波动，留下它的人才离开不久。
猛兽经过时留下的气息，又与人身上的气血截然不同。
李川捻起一片湿透的树叶，叶面只有一道极淡波动。
随后又查看旁边树干。
被雨水遮住的背风一侧，残留气息明显更为完整。
两处彼此印证，才能确定有人经过的方向。
八万贡献点买来的秘术，让他能够看见常人忽略的东西。
真正如何从杂乱痕迹中找人，依旧要靠耐心一点点分辨。
雨水能够冲掉脚印，也会让残留气息迅速变淡。
却无法在片刻间抹去所有痕迹。
李川闭目分辨了许久，很快从几道气息中。
找到一丝熟悉的五行变化。
严戈。
两人在山口交谈时，李川已经记住了他的气息。
如今进入足够接近的范围，又有尚未消散的残痕作为凭据。
百息追踪术才真正接上方向。
若严戈远在另一片山林，这门秘术同样无从寻找。
李川睁开双眼，望向右前方的一片密林。
残留的气息已经很淡，显然经过了一段时间。
雨势又在不断冲刷。
继续耽搁下去，这条线索很快便会彻底断掉。
李川不再避雨，潜渊敛息诀随之运转。
整个人迅速没入密林。
雨声遮住脚步，偶尔有积水被踩得溅起。
很快又被新的雨水填满。
追出数里以后，前方出现一处分岔。
左边是一片松软泥地，十余个脚印留在上面。
步幅很大，前后凌乱。
看起来有人从这里匆匆离开。
右边则遍布乱石与树根，雨水顺着缝隙向下流淌。
几乎看不见落脚痕迹。
李川没有跟上那些脚印。
这串脚印看起来十分凌乱，每一步陷入泥中的深浅。
却几乎没有太大区别。
真正匆忙赶路的人，遇见石块与湿滑泥地时。
脚下力道不可能始终相同。
右侧乱石坡没有完整脚印，几块青苔边缘却有新鲜擦痕。
一条细小水流也被泥沙染浑。
这些痕迹十分不起眼，放在一起便显得有些可疑。
他在分岔处停了一阵，重新运转百息追踪术。
左侧确实残留着严戈的气息。
可这股气息出去百余步以后，又沿原路折返了回来。
严戈真正离开的方向，是右边那片乱石坡。
石缝间挂着半片湿透的枯叶，上面留有极淡的真罡波动。
若只跟着脚印寻找，至少要白白浪费一刻钟。
等重新回到此处，雨水或许已经冲淡真正的线索。
严戈并不知道有人跟在后面。
这番布置也并非专门针对李川。
身处苍莽山中心，每个人都在防备其他上席尾随。
随手留下一个错误方向，关键时候便可能保住一份机缘。
李川确认气息以后，沿着乱石坡继续向前。
……
此时的严戈，已经到了两道山岭之外。
他手中拿着一截灰白石钉，石钉表面刻满细小纹路。
大半已经被岁月磨平，只有底部还残留一丝封禁气息。
严戈将石钉放回原处，又扒开周围潮湿泥土。
很快找到第二道阵纹。
当年封存三阶猛兽尸身，不可能只靠一道简单封禁。
宗门虽然开放了取得精血的路径，却没有把位置直接告诉众人。
谁能先找到遗留痕迹，谁便能在争夺中占据先机。
严戈早已想得十分清楚。
李川既然要争三阶精血，迟早也会来到中心区域。
与其满山寻找李川，还不如先抓住真正有用的线索。
精血与人，总会遇上一样。
若两样都能遇上，此行自然再好不过。
严戈没有急着顺阵纹向前，他先在附近绕了一圈。
查看草叶有没有被踩折。
又登上一处高坡，确认远处没有人影。
最后甚至重新走出百余步，在泥地上留下了一串脚印。
做完这些，他才回到那截石钉旁边。
他在三处树干上做下暗记。
若出来时暗记遭人触动，至少能够提前有所防备。
严戈知道李川这半年不会闲着。
一门秘术有所进境，并非什么无法接受的事情。
可修炼进境只是一方面，生死争夺又是另外一回事。
如何选地方，如何抢占先手。
什么时候该进，什么时候该退。
这些经验都要用命慢慢换来。
严戈能坐到第七席，靠的从来不只是笑脸。
他沿着断续阵纹不断查找，最后来到一片爬满藤蔓的崖壁前。
风吹过时，藤蔓后面隐约传来空洞回响。
严戈拨开潮湿枝叶，一道只容一人通过的裂隙。
随之显露出来。
入口两侧的岩石上，各自留有半枚残缺阵纹。
严戈脸上终于多出一丝笑意。
他没有马上进去，先俯身检查入口泥土。
确定近期无人进出，又侧耳听了片刻。
这才闪身进入裂隙。
被拨开的藤蔓重新垂下，很快遮住入口。
……
李川循着气息赶到附近时，雨势已经越来越大。
严戈留在乱石上的气息，也开始变得断断续续。
李川没有只盯着气息。
附近几处折断的草茎，岩石上新沾的泥点。
都能用来印证方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