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晓棠依言坐下,严戈替她倒了一杯茶。
动作不紧不慢,脸上始终带着温和笑意。
若是不知道他的身份,大抵只会觉得,这是个脾气极好的青年。
可乾云盟内很少有人敢轻视他。
严戈与人说话时,越是笑得温和,往往便代表他心中想得越深。
吴晓棠没有碰那杯茶:
“通天塔试炼马上就要开启了。”
“严师兄觉得,该用怎样的手段?”
严戈捏着棋子的手微微一顿,随后将那枚黑子落到棋盘上。
啪。
一大片白子,顿时被断了退路。
“能做多绝,就做多绝。”
吴晓棠眸光微动。
她原本以为,严戈多少会让她留些余地。
毕竟三个派系还在同一个宗门内,彼此争斗归争斗。
有时把事情做得太难看,也会惹来非议。
严戈端起茶杯,轻轻吹去热气:
“乾云盟如今还是内门第一派系。”
“可这块招牌,已经没以前那么亮了。”
他的声音依旧温和,听不出多少怒意。
吴晓棠却清楚他说的是什么。
李川进入普通内门以后,乾云盟已经在他手里吃了数次亏。
生死台上丢了脸,第三十六席的安排,也被彻底打乱。
鲁诚更是在擂台上被打断四肢,丢了上席位置。
叶修齐和孙瑶更是接连失踪。
虽然这些事情没有证据指向李川,可落在旁人眼中。
乾云盟的确没有占到多少便宜。
尤其李川镇守第三十六席以后,乾云盟的普通内门想要上来。
首先便要面对一个明显有前三十实力的人,这道入口,几乎已经被堵死。
严戈放下茶杯,笑着问道:
“下面那些弟子,为何愿意加入乾云盟?”
吴晓棠没有立即回答,严戈也没等她开口:
“因为我们强。”
“跟着强者,才能拿到更多资源,也能少受许多欺负。”
派系不是挂在门前的一块牌子,真正撑住这块牌子的。
是别人提起它时,心中生出的忌惮。
若是接连吃亏,却始终没有动作,下面的人难免会生出别的想法。
今日能投靠乾云盟,来日自然也能投靠赤阳会。
严戈重新拿起一枚白子:
“所以这一次,光赢还不够。”
“我们需要一场大胜,一场彻头彻尾的大胜。”
吴晓棠微微眯起眼睛:
“严师兄的意思是?”
严戈脸上的笑容深了一些:
“直接抢了。”
“清河盟三个人的猎获,一点都不要留。”
他说着,将手中白子放回棋盒:
“一个十六层,都别让他们上去。”
院中安静了几息,吴晓棠终于端起面前茶杯。
先前她想的,只是尽量阻止李川通过第二十层。
严戈却要将整个清河盟,一起踩下去。
李川再强,最后若连十六层都没能通过。
此前闯过十五层的风光,自然也会变成旁人嘴里的笑谈。
清河盟这段时间积攒起来的气势,同样会被打回原处。
严戈看着吴晓棠:
“你们有八个人,他们只有三个。”
“你最近又突破了秘术第二境,能做到吗?”
吴晓棠淡淡一笑:
“当然。”
她从不觉得八人围堵三人有什么不妥。
宗门既然允许争抢,那乾云盟人多,便是乾云盟的本事。
清河盟守不住猎获,只能怪他们实力不够。
严戈点点头:
“那便去准备吧,记得让所有人都看见。”
吴晓棠放下茶杯,起身离开。
严戈依旧坐在石桌旁,等她的背影彻底消失。
他才重新看向面前棋盘,脸上的笑容,没有半点变化。
……
……
不到半日,一道消息便从乾云盟传了出来。
这一次通天塔试炼,乾云盟不会再给清河盟留下任何余地。
清河盟三人杀到的所有猎获,乾云盟全部都要。
一份不留,让他们连一个十六层都别想上去。
消息传得很快,最开始还只在上席院落中流传。
到了傍晚,就连许多普通内门弟子都已经听说。
消息很快也传到了赤阳会。
一座宽敞院落中,十几名弟子正在整理试炼所需之物。
丹药,兵器,地图。
各种东西分门别类摆在石桌上。
院中坐着两人,其中一人身形高瘦,面容沉稳。
他叫戚长峰,内门上席第十八席。
也是赤阳会此次试炼的带队之人。
坐在他对面的,是第二十七席卢成礼。
卢成礼将一瓶疗伤丹放进包裹,忍不住摇了摇头:
“乾云盟这回,是要拿清河盟立威了。”
戚长峰嗯了一声,继续低头检查手中地图。
卢成礼等了一会儿,见他始终没有说话,又皱眉道:
“八个人围三个,还要一份不留。”
“这事情多少有些过了。”
戚长峰将地图慢慢卷起:
“过不过,宗门规矩说了才算。”
“既然允许争抢,谁也挑不出错。”
他说得十分平静,脸上却没有多少幸灾乐祸。
赤阳会与清河盟没有深仇,李川进入内门以后。
双方甚至还算有过一些来往。
看到清河盟被这般针对,他们心中难免有些不是滋味。
可要让赤阳会因此站出来,与乾云盟正面对上,同样不现实。
乾云盟已经提前与赤阳会约定,试炼之中,双方互不抢夺。
赤阳会不帮清河盟,乾云盟也不会动他们的猎获。
如今刀落在别人头上,他们心中有悲哀,也有庆幸。
这种庆幸说出来并不好听,却是大多数人都会有的念头。
人只有先保住自己的利益,才有余力替别人觉得不公。
……
消息传到清河盟时,院中气氛明显沉重了许多。
温丹丹听完以后,当场便沉下脸:
“欺人太甚!”
任平生坐在旁边,没有像往常一样接话。
谢映棠和罗景安也都沉默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