……
同一时间,金刚宗长老居住的山峰上。
一座院落仍亮着灯火。
薛湛青手里拿着一封书信,已经从头到尾看了两遍。
信上记载的事情并不复杂。
李川进入金刚宗一年,如今已经突破外罡圆满。
今日又在演武场上,一刀击败了第三十六席鲁诚。
最重要的一行字,被送信之人特意用朱笔圈了出来。
李川已领悟武道真意。
薛湛青的目光停在那行字上,许久没有移开。
一年踏入外罡圆满,还能将一门真术修炼到极境。
这样的能力怎么也算不得差。
放眼整个金刚宗年轻一代,甚至称得上一句很强。
薛湛青年岁已高,剩下的日子已经没有几年。
他这些年一直想找个关门弟子,将自己一生所学传下去。
天赋固然重要,心性在他眼里更为难得。
这些年里,他前后看过十几名年轻弟子。
有人天赋极好,心性却过于骄纵。
稍有一点成绩便目中无人。
也有人待人谦和,遇到真正危险时却先想退缩。
薛湛青没有急着凑合。
传承一旦交出去,弟子日后做下的每一件事。
都会带上他薛湛青的名字。
选错一个人,比没有传人更让他难以接受。
可一年一年等下来,院中旧树添了数圈年轮。
他的气血也衰败得越来越快。
如今就连亲自演练一遍武学,都需要歇上小半日。
李川当初心性考核极佳,又是那一届唯一得到此评的人。
薛湛青曾认真考虑过收他为徒。
只是在做出决定以前,他专程去问过陆清衍。
得到的回答十分直接。
李川潜力有限,外罡已经接近他的尽头。
真元境那道关隘,他此生没有跨过去的可能。
陆清衍还让薛湛青再等一等。
以长老的身份和手中传承,总能等到一个更好的弟子。
薛湛青当时相信了,所以收徒一事也就不了了之。
可此刻看着手中书信,他心里那份笃定动摇了。
“一年……”
薛湛青低声自语。
枯瘦的手指轻轻摩挲着信纸。
这样的人若还算潜力有限,金刚宗又有几人能算天才?
他甚至忍不住想到,自己当初是否选错了?
若早些将李川收入门下,如今师徒名分早已定下。
以李川展露出的心性与悟性,自己这一身衣钵。
或许真能找到一个合适的归宿。
这个念头出现以后,便在薛湛青心里盘桓不去。
他将书信放到桌上,手掌几次移向旁边的铜铃。
只要摇响铜铃,外面的弟子便会进来听命。
他可以让人把李川叫过来,亲自见上一面。
以金刚宗长老的身份,又愿意倾囊相授。
李川大抵不会轻易拒绝。
可手指快碰到铜铃时,薛湛青又停了下来。
突破外罡圆满很快,领悟武道真意同样很快。
这些只能证明李川悟性很高。
真元境却涉及生命层次蜕变。
金刚宗不知多少天才,都被死死拦在那道关口以前。
他已经没有时间重新选一次了。
教出一名真正继承衣钵的弟子,同样需要数年时间。
功法如何运转,武学在何处容易走错。
年轻时留下的经验与教训,都得一点点讲给弟子听。
他今日若选错了人,等到发现时再想回头。
寿元恐怕已经不允许了。
若把所有心血交给李川,最后却等来一个外罡圆满。
自己这门传承仍旧会断绝。
薛湛青不敢赌。
更何况给出判断的人是陆清衍。
那位大长老性子确实冷淡,眼光却一向精准。
她看中的萧念雪剑心通明。
年纪轻轻便已显露绝世之姿。
宗门里几次重要的人才遴选,陆清衍也从未看走过眼。
薛湛青盯着铜铃看了许久,最后还是把手收了回来:
“再等等吧。”
他的声音里带着些许疲惫:
“毕竟大长老的眼光,从来没错过啊。”
她可是玉剑真人啊。
薛湛青缓缓折起书信,将它压在桌边一摞旧书下面。
只是压好以后,他的目光仍在那摞书上停了很久。
……
第二日上午,李川来到了沈岳的院子。
上席弟子居住的地方更加清静。
每座院落之间都隔着一片竹林。
外面还有小型聚元阵运转,天地元气比普通内门浓郁不少。
李川刚刚走进院门,便看见柳延年也在这里。
两人坐在石桌旁喝茶,显然已经谈了一阵。
沈岳看见他进来,抬手指了指旁边的空凳:
“来得正好。”
“坐下喝一杯。”
李川先向两人打了个招呼,随后在石桌旁坐下。
沈岳给他倒了杯茶:
“李师弟,怎么了?”
李川沉吟道:
“我来是想问一件事。”
他接过茶盏:
“闯过通天塔二十层,需要什么实力?”
沈岳端着茶壶的手微微一顿,随即笑着放下茶壶:
“才刚过十五层便惦记二十层了?”
李川笑了笑:
“先问清楚,总没有坏处。”
“这倒也是。”
沈岳向后靠了靠,神色也认真起来:
“第十六层到第二十层规矩特殊。”
“这五层,每隔十五个月才开启一次。”
“平日里有实力也进不去。”
他伸手点了点桌面:
“参与者也有限制。”
“只有第十八席到第三十六席能进。”
李川心中微微一动。
他如今刚好是第三十六席,已经拥有了参与资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