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回屋里说吧。”
王秀梅笑了笑,喊了一声:
“今天不开了,大家都回去吧!”
旁边桌上有个客人急了,扯着嗓子说:
“那两个包子不是做好了吗?
先卖给我呗,我赶着吃呢!”
王秀梅一把将蒸笼里的包子端走:
“不卖了,给我儿子吃!”
那客人一脸茫然地看向旁边的街坊。
街坊笑着摆摆手:“你换家摊吧,人家儿子回来了。”
一家人把铺子关了,簇拥着李川走进屋里。
李川进来后,扫了一眼摆设,墙上挂着几幅山水字画。
桌上摆着品相不错的茶具。
柜子里的碗碟也都是上等瓷器。
李年有些唏嘘:
“当时你走后,沈县令让我们住进这里。”
“开始时,这些东西是没有的,只有简单的陈设。”
“可到了后面,每隔一段时间,沈县令就往这里送点东西。”
他们从没开口主动说过。
可东西还是一茬接一茬的送来了。
李川笑了笑,心想这沈县令是会来事的。
肯定是听到三元府的各种消息,才做出这些行为。
接下来,一家人围着桌子坐下。
王秀梅问了些近况。
吃得好不好,睡得够不够,有没有人欺负他。
李川一一答了,捡好的说,报喜不报忧。
又问了几句,王秀梅的声音慢慢低了下来。
她犹豫了一下,到底还是开了口。
“川儿,你爹跟你大伯那边……有没有打听到什么消息?”
这话一出,屋里安静了那么一瞬。
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下来。
李庆收了脸上的笑,秦三凤攥着围裙角,李年拄拐杖的手微微发颤。
这件事是李家心头上悬了最多年的石头。
平时大家默契不提,可每个人都在等着一个答案。
李川沉默了一下,结果,他其实几个月前就知道了。
只是一直没想好怎么开口。
但总要说的。
他抬起头,看着大家的眼睛:
“爹和大伯被往生教的人带去挖矿了。
那边地势不好,矿洞垮塌了。”
他没再继续说,可所有人都听懂了。
沉默蔓延开来。
王秀梅低头擦了擦眼角。
嘴角抖了几抖,最后只轻轻说了一句。
“快十年没有音讯,我们其实都猜到了。”
秦三凤也擦了擦眼角,没哭出声来。
李年握紧拐杖,浑浊的眼睛望向窗外。
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,檐角还在往下滴水,一滴一滴打在石阶上。
他沉默了很久,缓缓点了点头,没多说什么。
悲伤是有的、
但更多的,是压在心上那么多年的那块石头。
终于落了地。
一件事搁在心里太久,总有念想。
可念想本身就是一种折磨。
一旦听到确切的答案,哪怕不是好消息,人反倒舒展了。
人死不能复生,日子总要往下过。
李川没让沉默拉得太长。
他拿起桌上的包子咬了一口,肉馅鲜香,面皮松软。
他露出一个笑容:
“娘,这包子还是跟以前一样好吃。
我去外头转转,晚点回来吃晚饭。”
王秀梅知道他是怕大家沉在情绪里。
拉着他嘱咐了两句,让他记得回来吃晚饭。
李川沿着内城的青石路往外走。
没多远就到了松风武馆。
眼前的武馆气派了不少,门楣上换了块鎏金匾额。
两扇大门敞着,能看见院子里整整齐齐摆着几排木桩。
几个穿练功服的少年正在扎马步,姿势还算端正。
门口站着一个守门弟子,十六七岁。
穿一身松风武馆新制的蓝色练功服,腰杆挺得笔直。
他上下打量了李川两眼,客气地拦了一下:
“这位大哥,来松风武馆可是想拜师学艺?
你真没来错地方,这里可是安宁县最好的武馆!”
“若是想学武,束脩十两银子!”
李川笑了一下,往里面走去:
“还涨价了?”
守门弟子一愣,有些没反应过来什么意思。
他紧追几步,急忙道:
“大哥,进武馆要交钱的!”
见李川似乎没有给钱的意思,他更急了:
“我们馆主可是李川的师傅!
李川你知道吧,在三元府也是响当当的大人物!
要是闯出什么事惊动了他,那可不好收场。”
就在这时,院子里走出一人。
梁行舟穿着身青色长衫。
步子依旧沉稳,只是鬓角比前几年又白了几缕。
他走到门口,正准备问守门弟子出了什么事。
目光扫到门口那年轻人身上,整个人便愣住了。
过了两息他才回过神,嘴唇动了动:“阿川?”
“梁师。”李川抱拳行礼。
守门弟子张大嘴,看看梁行舟又看看面前的年轻人。
阿川?哪个阿川?难道是......李川师兄?
那个在松风武馆留下无数传说的男人?
他忽然反应过来自己刚才拦了谁。
脸一下子涨得通红,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。
李川拍了拍他的肩膀:
“守门就该这样,不管谁来了都要拦。”
守门弟子这才松了口气。
可眼睛已经死死黏在李川身上,挪都挪不开。
动静传得很快。
唐翔从兵器架那边走过来。
姜婷从内堂出来,手里还端着一碗茶。
看到李川的那一下,两个人的脚步都顿住了。
唐翔最先反应过来,迈步上前,抱拳叫了声“李师弟”。
声音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。
姜婷站在唐翔身后几步远的地方,端着茶碗的手微微发颤。
她抿了抿嘴唇,犹豫了一瞬才走上前,微微低头:
“李师弟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