真到了这里，才知道后面要走的路，仍旧很长。
李川听得一笑，没有将自己的进境拿来相比，只让她先稳住修为。
桌上的茶渐渐淡了，她又续过一次水。
两人又说了几句，李川见事情已经办妥，便起身告辞。
她送到门边，望着他的背影，心中仍有些感动。
当初愿意帮他，原本没有想过，会得到什么回报。
如今这些东西送来，她高兴的，也不只是丹药贵重。
师兄仍是那个师兄。
有了能力，便想着替自己也准备一份，而不是将从前的帮助，当作早该得到。
……
稍后，萧念雪前去向陆清衍汇报修炼，顺口提起了此事。
陆清衍坐在木桌前，听她说李川来过，便抬起头。
萧念雪将收到回礼的经过说清，话语间，仍带着些欣喜：
“师兄还记着当初那份灵髓。”
“今日不只备了回礼，还另给了我三十颗真元丹。”
陆清衍眼神微动，随即冷笑了一声：
“三十颗？”
萧念雪点头，正想说师兄手中的资源仍够用，陆清衍却先开口了。
“你真以为，他只是来报恩？”
萧念雪一怔。
陆清衍看着她，淡绿色的眸子里，没有多少疑惑：
“他是在借着回报你的由头，向为师示好。”
在她看来，这件事并不难懂。
李川知道，自己一直不看好他，更不愿萧念雪与他走得太近。
如今境界与席位都有了变化，又立下斩魔的功劳，便想借此改变自己的态度。
直接来见，未必能如愿。
通过萧念雪，却要容易得多。
送上远超当年所获的回礼，让这个徒弟感动，再由她将事情，说到自己面前。
眼下，不正是这样么？
自己并未开口问，徒弟便已经将这件事说到了面前。
若只是送回一份灵髓，何必又添三十颗丹药？
在陆清衍想来，这多出来的一份，恰恰最能说明问题。
李川斩魔立功，倒是不假。
可修为进得快，与为人心思深，并没有什么冲突。
陆清衍将手中的东西放下，神色愈发笃定。
那三十颗丹药，对她而言，自然算不得什么。
可让萧念雪记着他的好，再来替他说话，便有了另一种用处。
“报恩是说给你听的。”
“他真正想要的，是为师改变态度。”
萧念雪听到这里，眉头渐渐蹙起。
师兄来时，根本没有提过这些。
她忍不住解释：
“可是，师兄从头到尾，都没有提到您。”
“也没有让我转达什么。”
“今日是弟子想起，才主动与师父说的。”
陆清衍听完，却没有改变想法。
反而像是，更确定了自己的判断。
“若直接托你带话，你还会觉得，他只是报恩么？”
萧念雪嘴唇微动，一时没能接上。
陆清衍淡淡道：
“越不提，才越显得他心思深。”
真要明说，萧念雪便会知道，这份回礼背后，还另有所求。
不明说，却只将好处送到，让她自己愿意来讲，才是更聪明的做法。
在陆清衍看来，徒弟见过的人与事，终究还是太少。
一份回礼，三十颗丹药，便想让自己对他另眼相看？
未免将事情想得太容易。
她收回目光，语气重新冷淡下来：
“将这种机心用在攀附上，终究难登武道绝巅。”
“为师也不会因为这点示好，便高看他。”
萧念雪站在桌前，心中的欣喜，却一点点淡了下去。
师兄明明没有提过师父，也没有请自己帮忙。
怎么到了这里，反倒都成了他善于谋算的证明？
直接说，是有所求。
没有说，也是藏得深。
她还想再解释两句，望见师父已经收回目光，终究将话停住。
继续说下去，怕也只会被认为，自己已经受了李川的哄骗。
萧念雪垂下眼眸，心中却愈发觉得，师兄这份好意，被误解得太深。
她想起李川将药瓶推回来时，脸上那点自然的笑意。
当时，两人说的都只是突破、修炼，与从前的一份帮助。
若不是自己主动提起，师父根本不会知道这次登门。
可这些话，如今已经说不通了。
萧念雪将手中的药瓶握稳，没有再拿出来。
方才她还想让师父看看，师兄为自己准备的丹药。
如今，却已经不愿再提。
东西是师兄亲自送来的，那份心意，她也亲自听过。
旁人怎样猜测，总不能连自己见过、听过的事情，都一并抹去了。
……
李川并不知道，自己离开以后，还有这样一番谈话。
回到院中时，天色已经暗下来。
素衣替他添过灯油，又将案边整理干净，那份箭道卷册，仍放在原处。
白日忙着核验战功，又亲自去见了师妹，直到此时，才真正空闲下来。
李川坐到灯下，取过《无相天魔箭》，从开篇开始，仔细翻阅。
山中只看过几页，知道它不是寻常弓术，却还不曾真正读过完整法门。
如今静下心来，才逐渐看清其中的分量。
这门神通，共分四境。
凝魔，藏锋，潜影，无相。
李川的目光，先停在第一境。
凝魔。
以真元催动法门，凝聚魔气，化作黑色魔弓，再聚起箭劲，射杀敌人。
到了这一境，已经能够初步遮掩箭路。
并非寻常弓箭那样，弓一举、箭一出，便将来处显得清楚。
李川心中一动，继续往下看。
第二境，藏锋。
箭劲更为凝练，凝弓、聚箭时散出的气息，也能进一步收敛。
第三境，潜影。
箭矢离弦后的踪迹，更加隐蔽，出手与遮掩之间，也能衔接得更为熟练。
第四境，无相。
凝弓、聚箭与遮掩，融为一体，将杀伤与隐蔽，都练到极处。
李川看着卷中所记，眼中渐渐露出喜色：
“第一境，便已经能从暗处，射出难辨来路的一箭？”
后面，还有三重提升！
这份收获，倒比先前粗略翻看时，想的还要合用。
更难得的，是魔弓与箭劲，都由法门凝聚。
自己不必另外去寻一张宝弓，才有办法将这门神通使出来。
只要真正掌握，遇敌时，便又多了一种出手的选择。
自己的金身与刀法，已经能应付正面交锋。
步法又能迅疾换位，借空折转，抢到合适的出手位置。
若再多这一手，便不必每次都等到近身，才将力量用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