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原面色一冷,目光落在那头巨虎身上。
就在他声音落下的同时,一道极其虚幻的影子从他身后缓缓浮现出来。
那影子开始微微凝实,逐渐显露出一头猛虎的轮廓。
猛虎体型庞大,肩高足有一丈有余,通体皮毛宛如鎏金浇铸。
它的头颅低垂着,双耳微微后压,一双碧绿色的虎瞳中带着百兽之王独有的威严与冷漠,瞳孔深处仿佛有两团幽绿色的火苗在无声跳动。
那道庞大的虚影就那么静静地盘踞在李原身后,散发出的压迫感却比那头黄斑山虎强出不知多少倍。
那头黄斑山虎原本正准备驮着壮汉逃离,可当那道暗金色的虎影浮现的瞬间,它那两条粗壮的前腿猛地一软,庞大的身躯竟不由自主地朝地面伏低了几分。
那双琥珀色的虎瞳死死盯着那道虚影,瞳孔急剧收缩成一条细线,喉咙深处发出一连串短促而低沉的呜咽声。
尾巴也死死夹在两腿之间,浑身肌肉绷紧又松开,仿佛随时都会趴伏在地。
壮汉跨坐在虎背上,已经顾不上那些了,他双腿猛夹虎腹,嘶声催促:“走!快走!”
……
……
十分钟后,车队又重新上路了。
车轮碾过土路的声音重新响起来,马蹄踏着碎石,发出有节奏的嗒嗒声。
领队的许横骑在马上,时不时回头往车队末尾瞥一眼,又迅速转回去。
在车队的最后方,也就是李原他们那节车厢后面,隔了大约七八丈远,一人一虎正病恹恹地跟着。
那壮汉面色发白,脚步虚浮。
黄斑山虎走在他旁边,步伐也慢了下来,偶尔甩一甩尾巴,没有先前那股凶悍的气势了。
一人一虎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缀在车队后面。
商队的其余人回头看见这一幕,神色都有些古怪。
有人嘴角抽了抽,想笑又不敢笑,只能别过脸去假装看路。
他们虽然从第一天就知道李原几人或许不简单,但从来没往深处想过。
毕竟这年头路上搭车的人,大多都是普通百姓,再不济也就是练过几年把式的。
可方才那一幕,连身子都没动,仅仅一个照面,便把一个能驱使黄斑山虎的盗寇壮汉打得跪在地上求饶。
这已经不是“不简单”三个字能说清楚的了。
车厢内,李原把空碗放在矮桌上,双手搭在膝盖上,神色平静。
他脑子里在琢磨别的事。
经过方才这一幕,他忽然想到,自己如今手头没有人手。
出门在外,搜集消息、打点关系、处理一些琐碎麻烦,总不能事事都自己跑。
在越州有薛少阳帮忙周转,但那到底是薛家的路子,不是他自己的。
这些日子,或许该考虑物色几个能用的人。
实力到了一定程度之后,很多事就不该亲力亲为了。
丹药、精血、宝器、情报,这些东西越往后越难找,单靠自己四处打听,效率太低了。
若是能养一批人手,替他跑腿、替他搜集消息,哪怕只是在外围做些杂事,也能省下不少时间。
只是要让人心甘情愿替你干活,光靠拳头是不够的,得拿出点实实在在的好处来才行。
这个念头其实这些日子也渐渐在李原内心浮现,只是暂时还没有定论,他打算等回了巫溪县,出来以后再看情况。
……
清晨的巫溪县。
此时外面的街道上,不少附近赶着上工的工人以及前往大户人家干活的奴仆,都在街道上快步行走。
一辆辆载着货物的马车从城外进来,沿着主街缓缓往里走。
路边的几个茶摊已经支起来了,摆着粗糙的木桌条凳,几个早起的老头儿正围坐在一起,手里捧着粗瓷碗,慢悠悠地喝着。
因为乱军闹腾得越来越凶,加上流民不断涌入,内城区的四大世家早在半年前便已经联手,组成了一个叫“四大盟”的联盟。
说是联盟,其实就是几家大户各出一部分人手和资源,联合维持内城和外城部分地方的秩序,同时严格控制粮食和药材等的进出。
李文此时正从一侧的巷口走出来,他手里拎着一只空篮子,像是刚从外面买完什么东西回来的样子。
他走得不快,目光看起来是看着前方路面的,但余光一直落在不远处那片破败的废弃宅院方向。
他边走边往那边悄悄地看去。
宅院的木门半掩着,门板歪斜,上面还留着几道深浅不一的划痕。
院子里静悄悄的,荒草从门缝里探出来,在晨风里轻轻晃动。
没有动静,没有人影,也没有任何声响。
李文目光扫过,心里头微微动了一下。
“离开了么?”。
自从那天从范冬荣那里拿了那只黑盒子,他回去以后便找了一处极为隐蔽的地方藏好了。
今天他过来想看看人还在不在。
李文放慢脚步在宅院门口经过,但是没有停留,也没有转头,只是保持着一个正常路人该有的速度继续往前走。
就在他刚刚走过宅院门口,往前迈出几步的时候,对面忽然走来几个人。
为首的是一个年轻男子,约莫二十七八岁,身形修长,一头长发在脑后扎成一束,面容俊秀,眉目之间带着几分从容。
他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劲装,步伐不快不慢,目光却是直直地落在李文身后那座废弃宅院的方向。
他身旁跟着两男一女,也都穿着相似的深蓝色劲装,腰间或挂或别着武器,个个步伐稳健。
几人都没有往李文这边多看。
为首那年轻男子在宅院门口停下脚步,目光扫了一眼那扇半掩的木门,轻声说道:
“就是这里了,有人看见过这边出现过不少黑色身影,那两兄弟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这里,范冬荣应该在这儿停留过。”
他的声音不高不低,刚好让身边的同伴听见,但也刚好让正从几人身边擦肩而过的李文听清。
李文面不改色,继续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往前走着。
随即他在街角处停下,在旁边的一家茶摊的条凳上坐下,朝摊主要了一碗粗茶。
“章哥,直接去找范冬荣不行么?非得绕这么大一圈?”清秀男子身后的女子沉声说道。
几人也没在意李文,一个寻常路人罢了。
那被称作章哥的年轻男子微微摇头,语气平淡:
“师傅的意思是,范冬荣行踪不定,东西更是不知道放哪去了,很有可能已经不在他的身上了。”
既然如此的话,我们只需要跟在他们后面,等谁拿到了东西,就跟谁手中抢过来就是。
不需要花费太多精力去放在调查上面。”
其余几人闻言也都点了点头,表示明白了。
“先进去看看吧。”
男子一边说着,一边推开那扇虚掩的木门。
范冬荣玩一招灯下黑也不是没有可能的,所以先进去搜索一番再说。
其余几人也都快速跟上。
而此时李文的眼角余光瞥见那些蓝色身影消失在门后的阴影里。
他心头暗中打鼓,对方这几个男女的打扮,一看便知道是江湖中人。
看来范哥那件事的牵连,恐怕比他先前想象的还要深。
不过他平时过来的时候,也没人看见,那处宅院,基本也没有他的痕迹,所以很难查到他的身上。
只要他不主动暴露,应该还是很难查到他的身上来。
只不过这个地方,还是少来为妙。
他过来,也只是想看看范哥还在不在。
茶水颜色发褐,飘着几片粗老的茶叶梗子,他端起来吹了吹浮沫,慢慢喝了两口。
李文心里头默默盘算了一会儿,又喝了几口茶,旋即将茶碗放下,从怀里摸出两文钱搁在桌角上。
他站起身,转身迅速离开。
第304章 临近
李文离开以后不久,那几名身穿深蓝色劲装的男女便已从那座破败的宅院里出来了。
领头的年轻男子站在门口,目光在院墙周围又扫了一遍,才缓缓收回视线。
“没有。”他身后的女子摇了摇头,“翻了一遍,没有暗格,也没有夹层。”
“周围也搜过了,什么痕迹都没有。”另一个汉子低声补充。
年轻男子负手站在门坎边,面色平静,并没有太多意外之色。
他方才进来时已经仔细看过了,院角的几处脚印深浅不一,时间跨度至少相隔数日,说明这段时间不止一个人来过这里。
有人来过了,但东西不在。
东西要么已经被带走,要么就是范冬荣在离开之前转移了。
他沉默了片刻,才开口:“走吧,去下一处。”
几名深蓝色劲装的男女没有多问,迅速跟上他的步伐,一行人沿着巷子离开了这片荒废的宅院区,很快就消失在街道转角。
脚步声渐渐远去,院门外的风重新安静下来,只剩下墙角的枯草还在微微晃动。
过了不知道多久的功夫,破败宅院的门口,忽然突兀间多了一道身影。
这人来得毫无声息,穿着一身白衣。
他的发丝用一根极细的白色丝带松松系着,垂在肩后,发尾被风吹起时,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下颌。
面容白皙,眉眼疏淡,鼻梁挺直,嘴唇薄而略抿。
但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这个年纪该有的热切或浮躁,只有一种近乎冷淡的平静。
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,目光缓缓扫过院墙上的划痕,又落在地面那些被撬动过的青砖上。
随即他收回目光,迈步走进院门。
……
……
北风吹过,夹杂着冬意,干冷干冷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