郑植的目光，投向了会议室角落的一个控制台。
那里连接着整栋武星大楼的广播系统，平时，用来发布通知、召集人员，或者播放一些训练指令。
“用这个。”郑植说。
冯军顺着他的目光看去，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。“广播？”
“对。”郑植点头，“向整栋武星大楼广播。告诉所有人，地下发生了什么。
“告诉所有人，宋阎、林健、影子已经死了。
“告诉所有人，我们要彻底终结武星的黑暗。
“愿意加入的，来会议室集合。想要阻拦的……我们也在这里等着。”
他顿了顿，补充道：“广播之后，我们的人可以分组，在冯前辈、金玉姐的带领下，有选择地去控制关键区域，比如出入口、监控室、物资处。
“不用求快，要求稳。遇到抵抗，以制服为主，除非对方下死手。
“我们的首要目标，是控制局面，争取人心，而不是制造更多的杀戮。”
计划逐渐清晰起来。
虽然依旧困难重重，但至少有了方向。
冯军深吸一口气，胸口的伤处传来刺痛，但他眼神却亮了起来。
仿佛又回到了多年前，那个还有着热血和冲劲的时候。
“好！就这么干！我熟悉三层排名武者的分布，可以带一队人。”
金玉咬了咬牙，看了一眼虚弱的史强，又看了看郑植：
“我和史强一组，他需要人照应。我们可以去相对安全一点的区域，比如医疗室附近，也能接应可能受伤的人。”
史强想说什么，却被金玉一个眼神瞪了回去。
他知道自己现在是个累赘，能发挥的作用有限，只能闷闷地“嗯”了一声。
小武鼓起勇气，上前一步：
“郑哥，我……我也能做点什么！我对地上不熟，但我可以帮忙维持这里的秩序，照顾伤员！”
刘婶和其他几个身体稍好，胆子大些的囚徒也纷纷表示愿意帮忙。
郑植看着他们，点了点头。
“小武，刘婶，你们带些可靠的人，就留在会议室。
“这里是我们的中枢，一定要守住。
“照顾好伤员，分配好物资。广播之后，可能会有人来，不管是投奔的还是挑衅的，都要做好准备。”
“明白！”
小武用力点头，感觉肩上沉甸甸的，但心里却有一股热流涌动。
他不再是那个只能在地下二层等死的奴隶了，他有了任务，有了责任。
郑植走到控制台前。
这东西的操作并不复杂，很快，他就找到了全楼广播的开关。
他的手放在按钮上，停顿了片刻。
这一刻，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。
他们知道，按下这个按钮，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。
要么彻底掀翻这片黑暗，要么……葬身于此。
郑植闭上眼睛，脑海中闪过很多画面。
初入武星时的懵懂和警惕，齐冬被杀时候的愤怒，第一次击败对手时的悸动，徐刚教导拳法时的严厉，冯军暗中递来地图时的凝重。
地下二层那些绝望的眼神，宋阎狰狞的面孔，林健疯狂的笑声，还有那一拳轰出时，心中沸腾的愤怒与决绝……
然后，他按下了按钮。
轻微的电流嗡鸣声响起，控制台上的指示灯亮起绿色。
郑植凑近麦克风，清了清嗓子。
他的声音，通过遍布武星大楼各处的扬声器，清晰地传遍了每一个角落，每一个房间，每一处训练场，每一间宿舍。
“武星的所有人，我是郑植。”
他的声音平静，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，在突然陷入死寂的整栋大楼里回荡。
“或许你们很多人听过我的名字，我的武星排名是第五位。或许你们也有人没见过我，不认识我。
“现在，请你们听好，并认真思考接下来我要说的事情。
“武星，从始至终，都是一个巨大的骗局。
“所谓的特招名额，根本不存在。
“这里存在的目的，是筛选、培养武者，然后进行器官买卖，以及更黑暗的，你们无法想象的罪恶。”
“地下，就在我们脚下，存在着一个庞大的囚禁场地和器官加工厂。
“数百名像你们一样，怀揣梦想被骗进来的人，被关押在那里，像牲畜一样被强迫劳动，被剥夺一切，直至死亡。
“前四名排名武者的失踪，也与此有关。
“今天，我，冯军，金玉，史强，以及地下二层所有被囚禁的同胞，揭开了这个真相，并摧毁了地下二层。
“武星高层之中，‘判官’宋阎，‘百药手’林健，以及‘影子’，已被我们击杀。
“不是因为我们嗜杀，而是因为不杀了他们，地下那些无辜的人就会死，我们也会死。”
郑植说到这里，声音里终于透出了一丝压抑不住的愤怒。
那愤怒不是咆哮，而是一种冰冷的，沉甸甸的东西，透过广播传递出去，让听到的人心头一凛。
“现在，我们在这里。
“在武星的会议室，也就是这栋大楼的核心区域。
“我们不会逃。我们要占领这里，把武星的黑暗彻底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。”
他的语气放缓了一些，变得更有力量，也更清晰。
“所以，武星的所有人，不管是排名武者，还是后勤人员，医疗人员，安保人员，听好了。”
“我给你们选择。”
“第一，加入我们。来三楼会议室集合。
“我们一起守住这里，搜集罪证，联系外界，把真相公之于众。
“你们不需要再为虚假的名额拼杀，不需要再活在随时可能被‘处理’的恐惧中。
“我们可以一起，结束这一切。
“第二，离开。现在，立刻，离开武星大楼。
“我们不会阻拦，但离开之后，请记住你今天听到的话，记住武星是什么地方。
“如果你还有良心，请把这里的事情告诉你能告诉的任何人。”
“第三，反抗。选择继续维护武星的这套体系，选择站在黑暗那边。
“如果你选这条路的话……”
郑植顿了顿，声音冷了下来。
“那我们就是敌人。
“对敌人，我不会留情。
“广播结束之后，我们会开始控制大楼的关键区域。遇到抵抗，我们会反击。届时，生死自负。
“选择的时间不多，武星老板何青峰可能很快就会回来。在他回来之前，我们必须站稳脚跟。
“我是郑植。我在三楼会议室等你们。”
说完，郑植按下了关闭广播的按钮。
轻微的“咔嗒”声响起，指示灯熄灭。
整栋大楼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。
二楼，十一号训练室。
一个赤裸上身的壮汉正对着沙袋疯狂击打。
沙袋被他打得剧烈摇晃，里面沉重的填充物发出沉闷的撞击声。
他叫赵铁，排名第十一。
广播响起的时候，他刚好打完一组拳，正用毛巾擦汗。
起初他没在意，以为是日常通知。
直到郑植说出“特招名额根本不存在”那句话，赵铁擦汗的动作猛地停住了。
毛巾还搭在脖子上，他的拳头一点点握紧。
不存在？
怎么可能不存在？
他来武星三年了。
三年，从排名最末一路打到第十一。
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疤十几处，肋骨断过两次，右手小指在一次挑战中被打碎，现在还是畸形的。
他咬着牙挺过来，就是因为相信那个名额，相信只要打进前五，再往前一步，就能拿到名额，就能进武道大学，就能光宗耀祖，就能彻底改变他那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家族的命运。
现在，这个叫郑植的新人，这个刚进来几个月就冲到第五的怪物，告诉他，一切都是假的？
赵铁的第一反应是不信。
不可能。
徐教练说过有名额。
武星的规则写得很清楚，排名前二获得特招资格。
他赵铁虽然粗，但不傻，他看过武星的官方文件，上面有印章，有条款。
可是……
郑植的声音太冷静了。冷静得不像在撒谎。
而且，他提到了前四名的失踪。
赵铁确实没见过那几个人。
他刚来的时候，排名第四的好像是个叫“吴锋”的人，后来突然就不见了。
武星的说法是“提前获得名额，进入大学特训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