郑植脚下,那些碎石和枯草开始微微颤抖。起初只是细微的抖动,像是有人在地面下轻轻敲击。然后抖动加剧了,几颗小石子从地面跳起来,在地上弹了两下,又落下去。
郑植的手臂上,青筋暴起。
他能感觉到,体内的能量粒子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涌向拳锋,它们和铁碎的拳意互相缠绕、互相激荡,像是两条河流汇入同一条河道,在不断碰撞中形成了一个更强大的洪流。
拳锋上的光芒越来越亮。
那光芒从淡金色变成纯金,又从纯金变成一种近乎透明的白色,像是一团被压缩到极致的火焰,在拳锋上静静地燃烧。
郑植没有想太多。
他只是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块巨石上。
然后他出拳了。
这一拳的轨迹没有任何花哨,就是最基础的直拳。脚底发力,转腰,送肩,出拳——每一个动作都和练了千百遍的铁碎拳一模一样,没有任何区别。
但打出去的那一刻,他自己都愣了一下。
风声。
不是普通的拳风,是一种低沉浑厚的轰鸣,像是从地底下传出来的闷雷,带着整座山的重量,跟着他的拳头一起轰了出去。
空气在拳锋前方被压缩成一道肉眼可见的白线,白线撕裂空气,发出尖锐的啸叫。那啸叫声和地底的闷雷混在一起,形成一种极其矛盾的声音——一边是撕裂的尖锐,一边是厚重的轰鸣,像是两股力量同时作用在同一个方向上。
拳锋撞上巨石的那一瞬间,世界像是静止了一瞬。
然后,一声巨响。
那声音不是石头碎裂的声音,更像是有人在山肚子里引爆了什么,沉闷、巨大,带着一股从内向外炸开的力量。
那块巨石先是裂开,巨大的裂纹从拳锋落点开始,像是蛛网一样向四面八方蔓延,瞬间覆盖了整块岩石的表面。
然后,裂纹处开始喷射出碎石。
那些碎石不是一块一块掉落的,而是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推了出来,往四面八方飞散,带着呼啸的风声,砸在周围的松树上,砸在灌木丛里,砸在地上,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。
郑植站在原地看着,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。
巨石碎成了上百块,大大小小的碎石堆在地上,最高的那一堆还有一米多高,但原本那座像塔一样矗立在山脊上的巨岩,已经彻底消失了。
炸裂的声音在山谷里回荡,惊起一大片栖在松树上的鸟。
那些鸟扑棱着翅膀向天空飞去,叫声慌慌张张,像是被什么可怕的东西吓坏了。
然后,他感觉到了震动。
不是地面的震动,而是山体的震动。
那声巨响之后,山坡下传来一种闷闷的声响,像是有什么东西松动了,正在往山下滚。地面开始微微颤抖,那种颤抖从脚底传上来,让人站不稳。
郑植往山坡下面看了一眼。
他愣住了。
山坡上,一片大约三米宽、五米长的土石正在往下滑落。那片土石不是散开的,而是整片滑落,像是一块巨大的地毯被人从山体上揭了下来,带着上面的松树和灌木一起,沿着山坡向下滑去。
松树被连根拔起,树干在滑落的过程中折断,发出咔咔的声响。灌木被卷进土石里,很快就被埋没了。
土石滑落的速度越来越快,带起更多的碎石和泥土,形成了一股小小的泥石流,朝着山坡下方冲去。
郑植站在原地,看着那片正在滑落的山坡,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拳头。
拳锋上那层光芒已经完全消失了,只剩下一个拳头,虎口处还带着老茧,指节上还有没完全愈合的裂口。
他刚才那一拳,打了多远?
三丈多。
那块巨石距离他三丈多,他就是在那个距离打出了一记普通的直拳。
巨石碎了。
山坡塌了。
郑植咽了口唾沫。
身后传来脚步声,不紧不慢的,踩在碎石上发出有节奏的声响。
“打得好。”潘云山的声音从他身后传过来,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,“不过你这个劲力,还得再收一收。”
郑植转过头,看着潘云山。
老人站在他身后大约五步远的地方,手里捻着那根草茎,目光正落在那片滑落的山坡上,看了好一会儿,然后转回头,看着郑植。
“把巨石轰碎,没什么了不起的,你在凝罡境也能做到。”潘云山说,“但你那一拳的余劲,把山体都震松了,整片山坡都塌了,这个才是通脉境的本事。”
郑植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,但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他看了看那片正在缓缓停止滑落的山坡,又看了看自己的拳头,然后又看了看潘云山。
潘云山看着他的样子,嘴角的皱纹微微动了一下,像是笑了一下,又不像是笑。
“走吧,回院子。”潘云山说完就转过身,背着手,沿着来路往回走,“等会儿该有人过来了。”
郑植愣了愣:“谁会过来?”
“你那么大的动静,山都塌了半边,周围几里地都能听到。”潘云山头也不回地说,“你以为这里是深山老林,没人管你?”
郑植沉默了一下,跟着潘云山往回走。
他走了几步,又回头看了一眼那片山坡。
碎石和断木散落一地,原本长满松树和灌木的山坡,现在光秃秃的一片,像是被人用刀从山体上削掉了一层皮。
他收回目光,跟上潘云山的脚步。
两个人一前一后,沿着来路走回石坪。
山风吹过来,带着碎石扬起的灰尘味,还有新鲜泥土和断木的气息。那气息很浓,像是整座山都被翻了一遍。
郑植走到石坪边缘,拿起搭在石头上的毛巾,擦了擦脸上的汗。
毛巾已经被汗浸透了,拧一下还能拧出水来。他擦了脸,又擦了脖子,然后把毛巾搭回石头上。
“潘老,”郑植说,“我刚才那一拳……”
“怎么了?”潘云山坐在青石上,又开始捻那根草茎。
“我感觉,”郑植停了一下,像是在组织语言,“那种力量,好像不是我自己的。”
潘云山抬眼看他:“什么意思?”
“就是,”郑植想了想,斟酌着用词,“我感觉那股力量是从地面下升起来的,不是从我身体里打出去的。我只是……把那股力量引导了一下。”
潘云山听了,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把草茎放在膝盖上,双手叠在膝盖上,目光落在远处的山脊上。
“你说的没错。”潘云山开口,“通脉境的力量,本来就不是你自己的。你是在引动天地能量,不是你自己的力量。”
郑植沉默着。
“但你那一拳,不是单纯的引动。”潘云山继续说,“你把天地能量融进了你的拳意里,把它们混在了一起。所以你打出去的那一拳,既有天地能量的厚重,又有铁碎拳意的粉碎力。”
他转过头,看着郑植:“你能感觉到那股力量是从地面升起来的,说明你已经摸到了门路。接下来要做的,是怎么把那股力量收放自如。”
郑植听着,点了点头。
他正想开口问点什么,石坪外的山路上传来一阵脚步声。
那脚步声很快,像是有人在跑。脚步声越来越近,然后一个人从山路转弯处跑了出来。
是沈兰。
她穿着一件灰色的运动服,头发扎成了马尾,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。她看到郑植和潘云山的时候,脚步放缓了一些,但没有停下来,径直走到了石坪上。
“潘老,”沈兰先是对潘云山点了点头,然后转向郑植,“刚才那道炸响是你弄出来的?”
郑植沉默了一下,点了点头。
沈兰的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,又看了看远处那片被炸开的山坡,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。
“那半边山,是你一拳打塌的?”沈兰问。
郑植又沉默了一下,再次点了点头。
沈兰深深地看了他一眼,深吸了一口气,又缓缓吐出来。
“你突破了?”她问。
郑植想了想,然后说:“算是吧。”
“算是?”沈兰的眉毛挑了一下,“什么叫算是?突破了就是突破了,没突破就是没突破。”
郑植被问住了,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。
他确实感觉到了那种质的变化,但他不确定那是不是就是通脉境。
他抬头看向潘云山。
潘云山坐在青石上,手里捻着那根草茎,慢悠悠地说:“这孩子确实通脉了。不过他这条通脉的路子,和一般人不太一样。”
沈兰看着郑植,目光里的复杂神色又浓郁了一些。
她沉默了好一会儿,然后开口:“那你知道,通脉境的消息传出去之后,意味着什么吗?”
郑植摇了摇头。
“意味着,”沈兰说,“你现在是通脉境的武者了,不是什么凝罡境的小辈了。你有了在这里说话的资格,也意味着,你能做的事情多了。”
她顿了顿,又说:“也意味着,麻烦也多了。”
郑植沉默着,看着沈兰。
沈兰说的那些话,他没有完全理解,但他隐约能从她的语气里听出一些不同的意味。不是嫉妒,不是羡慕,而是一种提醒。
石坪外,又传来脚步声。
这一次,脚步声不止一个,是好几个人。
孙磊走在最前面,后面跟着李越,还有那个郑植没见过几次的年轻人。
孙磊走到石坪上,先看了看郑植,又看了看那片塌掉的山坡,然后转头对潘云山说:“潘老,刚才那动静,是不是这小子搞出来的?”
潘云山点了点头。
孙磊沉默了一下,然后走到郑植面前,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。
“通脉了?”孙磊问。
“嗯。”郑植说。
孙磊点了点头,什么也没说,拍了拍他的肩膀,走到一旁,靠在一棵树上,双手抱在胸前,像是在想什么事情。
李越也走过来,他看了郑植一眼,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。他没有说话,只是微微点了点头,然后走到孙磊旁边,也靠在那棵树上。
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,陆陆续续又来了好几个人。
第217章 再次挑战秦岳
消息传得比郑植想象的要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