罗莽的瞳孔微微收缩，他从没见过这种情景。
一个明明已经油尽灯枯的人，竟然能在短短几十秒内，让罡气重新充盈起来。
这根本不是凝罡境能做到的事。
郑植站在那里，低头看着自己双手上那层金色罡气。
他能感觉到，体内的罡气已经恢复到了接近全盛时期的水平。
那种充盈的感觉，像是一口干涸的井，突然被泉水填满了。
左腿深处，那股金色气血仍然在涌动，像是在为他源源不断地提供力量。
他试着握了握拳，指关节发出咔咔的轻响。那股力量在他的指间流转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通畅感。
郑植抬起头，看向罗莽。
罗莽站在三米外，右手上还握着一颗刚刚凝聚出来的石头，但那只手却停在了半空中，没有甩出去。
他看着郑植，目光里那种随意的味道已经完全消失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警惕，一种凝重。
他在地下拳场打了两年，见过太多装腔作势的人。
有些人被打趴下之后，会强撑着站起来，用最后一口气摆出要反击的架势，但实际上已经连站都站不稳了。
但郑植不一样，郑植身上那层金光，不是强撑出来的。
那是货真价实的罡气，而且很厚实，很稳定，稳定到像是根本没有消耗过一样。
罗莽咬了咬牙，右手猛地一甩，把那颗石头砸了出去。
这一下甩手的力道很大，石头飞行的速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快，像是一发脱膛的炮弹，带着刺耳的破空声，朝着郑植的面门直直砸了过去。
郑植看着那颗石头飞过来，没有闪避。
他抬起右手，五指张开，对准了那颗石头。
金色的罡气在他的手掌上凝聚，形成一层薄薄的光膜。
那光膜不是很厚，但很密，像是一层紧贴在皮肤上的金属丝织成的网。
石头撞上他的手掌。
砰！
一声闷响。
石头在撞上他手掌的一瞬间爆开了，碎石四溅，水泥碎片飞得到处都是。
但郑植的手掌纹丝不动。
那层金色的光膜在碰撞的瞬间微微颤动了一下，然后恢复了稳定，像是接住了一颗掉落的石子。
看台上，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刚才那一颗石头，能把擂台台面砸出一个半米多深的坑，但打在郑植的手掌上，竟然连让他后退半步都没有做到。
罗莽的脸色变了。
他不再甩石头了，而是站在那里，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，目光死死地盯着郑植的手掌。
那层金色光膜正在渐渐消散，露出郑植的手掌。
手掌上没有任何伤痕，甚至连一点红印都没有。
“这不可能。”罗莽说，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着的怒意，“你明明已经没罡气了，怎么……”
郑植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看着罗莽，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但他心里却在快速地盘算着。
刚才接住那颗石头，他用了四成的罡气。
这说明罗莽的石头对他已经构不成威胁了，但问题在于，罗莽身上的伤，并没有到能让他失去战斗力的程度。
虽然刚才那一记【铁碎·九星轰爆】在他身上留下了九个淤青，封住了他气血运转的九个关键节点，但那只是一种暂时的阻滞，并不是永久性的损伤。
通脉境武者的恢复速度，远比凝罡境快得多。
郑植能感觉到，罗莽体内那些被阻滞的气血，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通畅起来。
那些淤青的颜色，虽然在加深，但那是因为淤血在扩散，而不是因为伤势在加重。
罗莽深吸了一口气，活动了一下左臂。
左臂上那股刺痛感还在，但已经减轻了不少。那股阻滞气血的力量正在被他的罡气一点点逼出去。
他看着郑植，目光里多了一层东西。
一种真正的认真。
“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恢复的。”罗莽说，“但我告诉你，你今天，一定会输。”
他说完，身体猛地一沉，双脚分开，膝盖弯曲，整个人的重心压得很低。
他不再甩石头了，而是摆出了一个蓄势待发的姿态。
那个姿态，和之前完全不一样。
之前罗莽的战斗姿态，是一种随意的、漫不经心的姿态。他觉得自己已经胜券在握，觉得自己不需要使出全力。
但现在，他摆出的姿态，是一种认真的、全力以赴的姿态。
那种感觉，像是一头猛兽终于收起了所有的轻慢，准备真正捕猎了。
郑植看着他，心里泛起一丝警觉。
他能感觉到，罗莽身上的气息变了。
那种从罗莽身体里散发出来的压迫感，像是一块巨石从高处滚落，越来越快，越来越重。
郑植深吸了一口气，右手握紧。
他能感觉到，体内的罡气已经恢复到了七成左右。
虽然还没有到全盛时期，但已经足够他再打出一记【铁碎·九星轰爆】了。
但这一次，他不想只打出一记。
他的脑海里，开始飞速地推演着。
刚才那一记【铁碎·九星轰爆】，虽然打中了罗莽，但罗莽的防御太厚实了。
九颗星辰打在他身上，只留下了九个淤青，对他的战斗力并没有造成太大的影响。
如果再打一记同样的拳，结果恐怕也是一样的。
他需要更强的力量，或者更精确的打击。
郑植的意识沉入精神星海，触碰到了那个新生的光点。
光点微微颤动了一下，一股信息顺着意识流进他的脑海。
郑植仔细地观看那九颗星辰击中罗莽身体时的每一个细节，每一颗星辰的位置，每一颗星辰的爆发深度，每一颗星辰对罗莽体内气血流动造成的阻滞效果。
然后，他看到了一个问题。
那九颗星辰，虽然击中了九个不同的位置，但它们之间存在一个时间差。
虽然那个时间差很短，短到肉眼几乎无法分辨，但对于罗莽这种级别的武者来说，那个时间差已经足够让他在被第一颗星辰击中的瞬间，调动罡气去防御接下来的几颗。
如果……
如果把九颗星辰的爆发时间，压缩到同一瞬间呢？
不是九次独立的爆发，而是九次同时的爆发。
就像是一只手握住了九颗石子，在击中的一瞬间，同时撒出去。
九颗石子同时击中九个不同的位置，同时爆发，同时造成伤害。
那样的话，罗莽的防御根本来不及调动，因为他所有罡气都在那同一瞬间被打穿了。
这个想法，让郑植的心跳微微加速。
但他也知道，这种打法，对精神力的要求极高。
九份罡气的独立压缩和独立释放已经很难了，还要让它们在同一瞬间同时爆发，这需要极其精确的控制。
如果控制不好，那些罡气可能会在半路上失控，甚至互相干扰，导致威力大打折扣。
郑植闭上眼睛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
他需要在脑海中推演，感受那种感觉。
罗莽看着他闭上眼睛，眉头皱了一下。
他心里浮起一丝不安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。
他不知道郑植在干什么，但他能感觉到，郑植身上的气息正在发生变化。
那种变化很微妙，像是水面下的暗流在涌动，表面上看起来波澜不惊，但实际上底下已经在翻江倒海。
罗莽咬了咬牙，决定不再等了。
他猛地踏前一步，右拳带着全身的力量，朝着郑植的面门直直砸了过来。
这一拳不快，但很重。
拳锋上那层灰褐色的罡气凝实得像是一层厚厚的铁壳，拳头前方的空气都被压缩了，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。
他要趁郑植还没准备好，抢先出手。
但就在他的拳头即将打到郑植面门的那一刻，郑植的眼睛睁开了。
那两只眼睛里，瞳孔深处，有九点金光正在同时亮起。
它们像是九颗星辰，在他的瞳孔深处排成一条弧线，每一颗都在发光，每一颗都在燃烧。
郑植的身体动了。
一个转身，他的身体像是一根拧紧的绳子，在转身的过程中，右臂从身体的一侧甩了出去，像是一条鞭子。
他的拳头上，那九颗星辰在甩出去的一瞬间，同时亮了起来。
然后，他的手松开了。
不是一拳，是一次撒手。
那九颗星辰离开了他的拳头，像是九颗脱膛的炮弹，朝着罗莽的身体飞了过去。
它们不是先后飞出的，而是在同一瞬间飞出的。
九颗星辰，九条不同的轨迹，九次精准的打击。
罗莽的瞳孔在那一瞬间猛地收缩。
他看到了那九颗星辰朝自己飞过来，看到了它们飞行的轨迹，看到了它们瞄准的位置。
胸口，腹部，左肋，右肋，肩膀，大腿，腰部，后背，后腰。
和刚才一模一样的位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