紧接着,他右手从下面往上兜,一拳打在B区亚军的手臂上,那一拳的力量大得惊人,B区亚军的手臂被砸得往下一沉,整个人重心不稳,往前踉跄了一步。
罗莽没有放过这个机会,他用肩膀顶着B区亚军的胸口,往前一推。
看起来只是一个简单的肩顶,但冯军看得很清楚,罗莽肩顶的瞬间,他的腰间爆发出一股力量,那股力量从脚底升起,经过双腿、腰腹、肩膀,最后汇成一个整体的劲,全部撞在了B区亚军的胸口上。
B区亚军整个人飞了起来。
不是夸张的说法,是真的双脚离地,朝后飞了一米多远,然后重重砸在擂台上。
他在地上翻了半圈,想要爬起来,但挣扎了两下,最后还是趴在那里,大口大口地喘着气,嘴角流出一丝血迹。
裁判走过来看了看他的状态,确认他不能再继续,然后举起了罗莽的手。
整个过程,不到三分钟。
台下的掌声稀稀拉拉的,更多的是沉默。
那些观众不是不想鼓掌,而是还没有从刚才的画面里回过神来。
他们见过赢比赛赢得利落的,但没有见过赢得这么轻松的,像是成年人打小孩,没有任何悬念,没有任何意外,就是纯粹的力量碾压。
冯军坐在看台上,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膝盖上的布料。
通脉境,大成。
这个罗莽,是通脉境不假,更加恐怖的是,他绝对不是普通的通脉境。
从刚才那一下肩顶爆发出的力量来看,冯军判断,罗莽打通的主脉,至少在六条以上。
他的罡气运转速度,他的力量传递效率,他的整体协调性,都比赵平川高出一个档次。
更关键的是,他的打法。
罗莽的打法是原始的、野蛮的,他不布局,不设陷阱,不玩心理战,他就是靠本能去打,靠力量去打,靠反应去打。
这种打法,看起来粗糙,但实际上非常难对付。
因为你无法预判他下一步要做什么,因为他自己可能也不知道。
他只会在那一瞬间,根据你的动作,做出最直接的反应。
那种反应不是经过思考的,是刻在骨头里的,是从无数场实战中磨出来的本能。
赵平川的强大,是可以被理解的,可以被分析的,可以被找到应对方法的。
但罗莽的强大,是无法被理解的,因为他没有套路,没有章法,只有一个目标,那便是把你打倒。
冯军深吸了一口气,站起来,走出了分场馆。
他走到外面走廊上,靠着墙壁,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,点上,深深吸了一口。
烟雾在走廊里散开,被顶上的风扇吹散,消失在昏暗的光线中。
他在心里盘算着,如果把郑植和罗莽放在同一个擂台上,郑植能有几分胜算。
答案让他不太舒服。
以冯军对于郑植的了解,郑植现在用的是【铁碎·天倾】以及更强的【铁碎·天威龙陨】,两者的威力都很大,依靠着绝对的拳意和罡气压制,在C区决赛上正面赢了赵平川。
但威力大,消耗也大,大到郑植打完那一拳之后,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。
如果郑植对上赵平川,至少要打出三四次那种程度的拳,才能彻底压制住赵平川。
而现在,罗莽比赵平川更强,如果郑植对上他,需要打出多少次那种程度的拳?
冯军说不上来,但他知道,以郑植现在的状态,做不到。
郑植的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,和何青峰那一战留下的内伤只是表面愈合了,深层的气血亏空和经脉损伤,需要长时间的调养才能恢复。
连续打了这么多场比赛,他的身体一直在透支,像是在消耗未来的根基。
冯军不知道的是,郑植的内伤已经完全好了,并且领悟到了新的拳招。
【铁碎·星爆】。
冯军长长的吐了口气,把烟头扔在地上,踩灭,又站了一会儿,才转身往回走。
他去找了赛事组的人,想打听一下罗莽的来路。
赛事组的人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,穿着件皱巴巴的衬衫,领口敞开着,露出里面的一截白色背心。
他看了看冯军,又看了看冯军递过来的烟,接过去,夹在耳朵上,然后靠在椅背上,慢悠悠地开口:“罗莽啊,那个人,西边来的,乡下的。”
“具体哪个乡?”冯军问。
“不大清楚。”中年男人摇了摇头,“他报名的时候没写那么细,就写了个大概的位置,好像是云岭那边的。”
冯军点了点头,云岭他知道,西川市西边一个偏远的山区,路不好走,经济也落后,那边出来的武者不多,但出来的一般都不好惹。
山区的人练武,没有那么多规矩,没有那么多的流派传承,就是实打实的苦练,打熬筋骨,磨练拳脚,练出来的都是硬功夫。
“他之前参加过什么比赛吗?”冯军又问。
“没听说过。”中年男人想了想,“这个武道会是他第一次报名,之前没有记录。不过我看他的打法,不像是正经武馆出来的那种,倒像是在山里自己练的,或者是在地下拳场打出来的。”
冯军沉默了一会儿。
地下拳场,又是地下拳场。
那个地方出来的人,都有一种共同的特点,那就是不讲规矩。
正规比赛讲究点到为止,讲究尊重对手,讲究体育精神。
但地下拳场不讲这些,那里只讲输赢,只讲生死,只要能赢,什么手段都能用。
罗莽的打法里,就带着那种影子。
他的动作不花哨,但他的每一个动作都致命。
他的肩顶,他的推撞,他的甩击,每一个动作的目标都不是逼退对手,而是废掉对手。
冯军谢过中年男人,走出办公室,在走廊里站了很久。
他回到主馆的时候,郑植正坐在角落里闭着眼睛休息。
他走过去,在郑植身边坐下,没有说话。
郑植睁开眼,看了他一眼:“打听到了?”
“嗯。”冯军点了点头,“D区的冠军,姓罗,叫罗莽。云岭那边来的,通脉境,打通了至少六条主脉。”
郑植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。
“打法很野。”冯军继续说,“没有套路,没有章法,就是硬打。我刚才看了他的比赛,三分钟就结果了一个B区亚军。”
“他的对手呢?”郑植问。
冯军摇了摇头:“没有可比性。那个B区亚军在凝罡境里算是顶尖,但和罗莽之间隔着一个大境界,根本打不了。”
郑植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说:“还有谁?”
“什么?”
“除了他,还有谁进了决赛圈?”郑植问。
冯军想了想:“A区冠军也是个通脉境,三十出头,打法很沉稳,是那种学院派的路子。但他的境界没有罗莽高,我估计打通了三四条主脉的样子。”
“还有一个呢?”郑植问。
“还有一个是E区的冠军,也是个通脉境,四十岁了,是这届比赛最年长的一个。他的经验很丰富,打法老练,但身体状态已经开始走下坡路了,应付短时间的爆发还可以,拉长战线,他撑不住。”
郑植点了点头,没有继续问。
他知道,最终要面对的,就是这些人。
他要在这些人里杀出一条路,拿到冠军。
冯军看着他,想说什么,但最终还是没说出口。
他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包新的烟,拆开,抽出一支叼在嘴上,没有点,就那么叼着,看着擂台上那些来来往往的人。
他知道郑植心里在想什么。
这个年轻人从来不会因为对手强大而退缩,他只会在心里盘算,怎么打,怎么赢,需要付出什么代价。
但这一次,代价可能很大。
VIP看台上,李天山端着一杯茶,目光落在擂台上,但没有聚焦。
他的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摩挲,像是心里在盘算着什么。
刘剑坐在他旁边,手里拿着一份名单,上面写着所有进入决赛圈的选手的名字和基本信息。
他已经看过好几遍了,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标注了境界、打法特点、以及之前比赛的表现。
“你觉得怎么样?”李天山开口问。
刘剑把名单放在膝盖上,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:“A区冠军和E区冠军,基本没什么悬念,境界上的差距摆在那里,他们和赵平川、罗莽之间,隔着一条河。”
“那赵平川和罗莽呢?”李天山问。
刘剑沉默了一会儿:“赵平川我很看好,他对罡气的理解,对天地能量的运用,在同境界里都是顶尖的。但他有一个问题。”
“什么问题?”
“太干净了。”刘剑说,“他的打法太干净了,像是照着教科书打出来的。这种打法在面对比他弱的对手时非常有效,但在面对比他强的对手时,缺少变通。”
李天山点了点头,没有说话。
“罗莽的问题则相反。”刘剑继续说,“他的打法太野了,没有体系,没有章法,完全是靠本能和实战经验来打。这种打法在面对弱于他的对手时,效果和赵平川差不多,都能轻松取胜。但在面对同等水平的对手时,他的不确定性就变成了双刃剑。”
“怎么讲?”
“他的不可预测性,既是优势也是劣势。优势是对手无法预判他的动作,劣势是他自己也难以控制自己的节奏。如果他遇到一个比他经验更丰富、更老练的对手,很有可能在节奏上被牵着鼻子走。”
李天山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,茶已经凉了,带着一丝苦涩。
“你觉得郑植能走到哪一步?”他问。
刘剑没有立刻回答,他想了很久,才缓缓开口:“如果他的对手是A区冠军或者E区冠军,他有五成的胜算。如果对手是罗莽,两成。”
“这么低?”李天山有些意外。
“罗莽的境界比他高太多了,而且打法克制他。”刘剑说,“郑植的强项是对罡气的高阶运用,他能把拳意和罡气彻底融合,打出远超他境界的威力。
“但罗莽的优势在于身体,在于本能反应,在于那种纯粹的力量。郑植需要时间蓄力,需要找到机会,需要付出巨大的消耗来完成一击。
“但罗莽不会给他这些,罗莽会直接冲过去,用力量把时间压缩到最短,用速度把机会压缩到最少。”
他顿了顿,又说:“郑植如果能撑过罗莽的前三波进攻而不被击溃,他就有机会找到罗莽的破绽。但如果撑不过,三招之内,胜负就定了。”
李天山沉默了很久,然后轻轻叹了口气。
“这届比赛,比我想象的要有意思得多。”他说。
刘剑看着他,问:“你在想什么?”
“我在想,如果郑植真的败在罗莽手下,我们还要不要给他发邀请函。”
刘剑愣了一下,随即明白了李天山的意思。
西川武道大学需要的不是一次比赛能拿好名次的武者,而是有潜力和韧性,能在更高层次上继续成长的武者。
郑植有这个潜力,但前提是,他能在这次比赛中活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