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很快,那种凉意变成了一种沉重的东西,压在胸口,压在肩膀上,让人喘不过气来。
一个穿着灰色外套的中年男人最先感觉到了不对劲。
他本来正低着头看手机,忽然感觉心脏猛地跳了一下,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。
他抬起头,看向擂台,正好看见郑植身后那条金色巨龙浮现出来的一瞬间。
他的手一抖,手机差点掉在地上。
“那……那是什么?”他张了张嘴,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擦过喉咙。
旁边的人没有人回答他。
所有人都呆住了。
那些原本还在议论纷纷的观众,那些还在嗑瓜子、喝水的观众,那些还在为刚才的比赛品头论足的观众,此刻全部都安静了下来。
有的人张着嘴,手里的瓜子停在半空,忘了往嘴里送。
有的人端着水杯,杯沿贴着嘴唇,但嘴唇已经凝固了,水从嘴角流出来,滴在衣服上,也毫无知觉。
有的人瞪大了眼睛,瞳孔里倒映着那条金色的巨龙,倒映着那龙眼中燃烧的金色火焰,身体僵在原地,像是被施了定身术。
那股威压,不是杀气,不是那种让人恐惧的东西。
它是一种更宏大,更沉重的东西。
像整片天空塌了下来,压在每个人的肩膀上,压在每个人的胸口,压在每个人的每一根骨头上。
你感觉不到危险,但你能感觉到一种本能的敬畏。
像是站在一座万丈高山的脚下,仰望着那陡峭的崖壁,看着那插入云霄的山巅,心里涌起的不是恐惧,而是一种渺小感,一种面对宏大事物时的自然反应。
看台上,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踉跄着后退了一步,撞到了身后的椅子。
椅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,但他完全没有注意到。
他只是盯着擂台上那条金龙,嘴唇微微发抖,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、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声音:
“怪物……”
他旁边的人听到了这两个字,但没有反驳,因为他们心里也有同样的感觉。
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,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中山装,坐在看台的最边缘。
他从年轻时候就开始练武,练了四十多年,见过不少高手,也见过不少稀奇古怪的罡气运用。
但那都是罡气运用而已,而郑植那条龙,是活着的。
他能感觉到,那条龙不是简单的罡气化形,不是那种徒有其表的虚影,而是某种有生命的东西。
那龙眼中燃烧的火焰,那龙身上流转的金色光芒,都带着一种意志,一种属于更高层次生命的意志。
老人攥紧了拳头,他活了六十多年,见过的人生百态,他一直以为自己已经看淡了一切。
但这一刻,他的心在颤抖。
不是因为恐惧,是因为震撼。
因为他在有生之年,终于见到了传说中的东西。
VIP看台上,那扇紧闭的玻璃窗后面的世界,此刻也陷入了一种凝滞般的安静。
李天山端着一杯茶,他的动作很稳,茶水在杯里微微荡漾,没有溅出一滴。
但当郑植身上那层金色的罡气开始凝聚成龙形时,他的手停住了。
不是那种刻意的停顿,是一种本能的、不由自主的停滞。
茶杯悬在半空,距离嘴唇还有不到一寸的距离,但那一点距离,他维持了整整五秒钟。
他的目光,透过那扇厚厚的玻璃窗,落在擂台上那个年轻人身上,落在那条蜿蜒游动的金色巨龙身上。
他看见那龙眼中燃烧的金色火焰,看见那龙身上流转的细密龙鳞纹路,看见那龙嘴张开时露出的金色牙齿。
他活了五十多年,见过多少惊才绝艳的人物,但从来没有一个人,能让他像现在这样失态。
通脉境?
不,那只是凝罡境中期。
但那股气息,那种感觉,已经远远超出了境界的范畴。
茶水的热气在玻璃窗上凝结成一层薄薄的水雾,模糊了他的视线。
但老者的目光依旧锐利,穿透那层水雾,直直落在擂台上。
他没有说话,只是缓缓将茶杯放下。
杯底落在桌面上时,发出一声细微的轻响。
那声轻响,在安静的VIP看台里,格外清晰。
坐在前排的宋建明,他的身体不知何时已经绷紧了。
他是猛虎武馆的教头,通脉境,见过的大场面不少。
但此刻,他感觉自己的后背有些发凉。
那种凉意,不是来自环境,而是来自内心深处。
他坐在椅子上,双手搭在膝盖上,腰背挺直,看起来还是那副沉稳的样子。
但只有他自己知道,他的手指正在微微颤抖。
他看着那条金龙,看着那龙身上流转的金色光芒,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。
如果自己对上这个年轻人,能赢吗?
这个念头一浮现,他就立刻把它压了下去。
但他心里清楚,这个念头既然出现了,就说明他潜意识里已经给出了答案。
这个年轻人,比他想象的还要可怕。
昨天他和陈柏说,境界上赵平川强,胜负不好说。
但那是因为他站在理性的角度,用数据和经验做出的判断。
凝罡境中期和通脉境之间,隔着一道天堑,这是武道界的常识,是无数前辈用血和泪验证过的真理。
但此刻,他看着郑植身后那条金龙,心里那个判断开始动摇了。
那条龙散发出的气息,那种沉重的、碾压一切的势,那种高高在上俯瞰众生的威严,已经不仅仅是罡气那么简单了。
那里面,有“意”,有某种超出了力量本身的东西。
宋建明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里的波澜。
他转头,看向坐在旁边的陈柏。
陈柏的脸色也不太好。
这个穿着灰色中山装的精瘦中年人,平时总是一副从容不迫的样子,此刻却紧抿着嘴唇,目光死死盯着擂台上的郑植,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。
“你怎么看?”宋建明压低声音问。
陈柏沉默了几秒,然后说了一个字:“强。”
“只是强?”
“不只是强。”陈柏顿了顿,“是……不一样。”
“不一样?”
“嗯。”陈柏的目光依旧没有离开擂台,“我曾经见过一个通脉境大圆满的武者出手,他的罡气化形是一头猛虎,那猛虎扑出去的时候,带起的风能掀翻一辆小车。但那头猛虎,和郑植这条龙,不一样。”
“哪里不一样?”
陈柏沉默了很久,才缓缓开口:“那头猛虎,是死的。郑植这条龙,是活的。”
宋建明没有反驳。
因为他也有同样的感觉。
那条金龙,不是单纯的能量体,它有自己的意志,有自己的呼吸,自己的心跳。
它悬浮在郑植身后,龙眼中燃烧的金色火焰,像是在看着赵平川,又像是在看着整个场馆里的所有人。
那种被注视的感觉,让人不寒而栗。
擂台下,A区来的人已经站成了一排。
他们原本只是过来看看热闹,毕竟都是各自赛区的种子选手,彼此之间也有竞争关系,了解一下潜在对手的实力,是很有必要的。
但此刻,所有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。
站在最前面的是个光头汉子,穿着一件黑色的紧身T恤,露出一身疙瘩肉。
他在A区打了两天,还没遇到过什么像样的对手,心里一直憋着一股气,觉得自己应该去C区会会那个赵平川。
但现在,他看着擂台上那个年轻人身后的金龙,心里那股气,像被戳破的气球一样,瞬间泄了。
那是什么?
他不是没见过罡气化形,他自己也是凝罡境,到了关键时刻也能罡气外放,形成一些简单的形状,比如虎爪,比如鹰喙。
但那都是虚幻的,维持不了多久,威力也有限。
可郑植那条龙,是凝实的,是实质的。
他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接下那一拳。
他身边站着的一个瘦高个,练的是形意拳,在A区也是打遍无敌手。
他双手抱在胸前,目光死死盯着擂台上那条金龙,嘴唇抿成一条线。
半晌,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:“变态。”
光头汉子没有说话,只是用力点了点头。
擂台上,赵平川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。
不是恐惧,不是震惊,而是一种凝重。
从初赛到现在,他一直都是那副平淡的样子,像是在看一件很普通的东西,像是在做一件很普通的事。
他的对手,没有一个能让他认真对待,没有一个能让他露出真正认真的表情。
但此刻,看着郑植身后那条金色的巨龙,他第一次感觉到了压力。
那种压力,不是来自境界,不是来自力量,而是来自一种更本质的东西。
他看着那条龙,看着龙眼中燃烧的金色火焰,看着龙身上流转的细密龙鳞纹路,心里浮现出一个念头:
这个年轻人,不是普通的凝罡境。
他的罡气里,有某种东西,某种连他都看不透的东西。
赵平川缓缓吸了一口气。
这一口气吸得很深,深到胸腔完全扩张,肋骨一根根凸出来。
然后,他缓缓吐出,吐得很慢,像要把体内的杂质全部清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