打雷豹那场赢了十五万，打屠夫那场赢了三十万，加起来四十五万。
他自己只留了两万，剩下的十三万，他想留给舅舅舅妈。
回到家时，舅妈已经起了，正在厨房里做早饭。
表弟陈有坐在客厅的旧茶几旁，正在吃一碗粥，看见郑植进来，叫了一声“哥”，然后又低下头继续吃。
郑植走进厨房，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信封，放在灶台边上。
“舅妈，”他说，“这十三万，你和舅舅先拿着用。”
舅妈手里的勺子停住了，她转过头，看着郑植，眼睛有些红:“小植，这……”
“家里总要有些急用，”郑植说，“剩下的事我来想办法。”
舅妈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，用袖子擦了擦眼睛，转过身继续搅锅里的粥。
郑植回到自己的房间，关上门，坐在床边。
他把那部老年机从口袋里摸出来，屏幕亮起，显示着时间。
上午九点十四分。
他翻到冯军的号码，按下了拨出键。
电话响了两声就接起来了。
“郑植?”冯军的声音还是那样，沉稳，带着一点沙哑。
“冯前辈，”郑植说，“债还了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响，像是冯军把什么东西放在了桌上。
接着是冯军的声音:“好。那就好。”
郑植顿了顿，手指在手机的塑料外壳上轻轻敲了两下:“我想麻烦你一件事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天下第一武道会的事，”郑植说，“能不能帮我再打听打听?屠夫说的那些，我想知道更多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，然后传来冯军的笑声，笑声很轻，像是松了口气:“我还以为你不会提这事了。”
“我提了，”郑植说，“挺在意的。”
“行，”冯军说，“我正好有几个门路，今天就帮你问问。你下午有空没?”
“有空。”
“那行，下午三点，老地方见。我尽量把消息打听清楚。”
“好。”
电话挂断，郑植把老年机放回口袋里，站起身，走到窗边。
窗外的阳光很好，照在对面楼房的墙壁上，泛出一层暖黄的光。
中午吃饭的时候，家里气氛轻松了一些。
舅妈多炒了两个菜，一盘青菜，一盘肉丝，陈志强也破天荒地倒了杯酒，喝了几口。
他端着酒杯的手有些抖，但脸上的表情终于不再是那种拧紧的、压着东西的样子。
“小植，”陈志强放下酒杯，看着郑植，“接下来……有什么打算?”
郑植夹了一筷子菜，嚼了几口，咽下去，然后说:“还没完全定。可能去参加一个武道会。”
“武道会?”舅妈放下筷子，有些紧张地看着他，“什么武道会?”
“天下第一武道会，”郑植说，“民间办的，不限门槛，报名就能打。”
陈志强皱起眉头:“那东西我听说过……听人说不太干净。”
“我知道，”郑植说，“但我想去看看。”
陈志强硬生生把话吞了回去，拿起酒杯，喝了一大口，然后看着窗外的阳光，良久，轻轻叹了口气:“你长大了，自己的事，自己拿主意。”
郑植点点头，没再多说。
下午两点半，郑植出门。
他换了一件干净的运动服，把那部老年机揣进兜里，带了两百块钱。
走到楼下时，阳光晒在胳膊上有些刺眼，他眯起眼睛，沿着老城区的街道往南走。
老地方是城南那家茶馆，不是因为这个地方他们去过多少次，而是这个茶馆的名字，就叫老地方，城南的人都知道。
茶馆不大，门脸灰扑扑的，招牌上的字已经掉了漆，露出一截生锈的铁皮。
门口摆着两张塑料椅，一个老头正坐在那儿喝茶，看见郑植过来，抬了抬眼皮，又低下头去。
郑植推开门进去，茶香和烟味混在一起扑面而来。
茶馆里只有三四桌客人，都在低声聊着什么。
冯军坐在靠窗的位置，面前摆着一壶茶，两个杯子。
他看见郑植进来，招了招手。
郑植走过去，在他对面坐下。
冯军倒了一杯茶，推到郑植面前。茶水是深褐色的，冒着热气，浮着几片茶叶茬子。
郑植端起来喝了一口，茶有点苦，但回甘不错。
冯军靠在椅背上，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:“屠夫说的那个天下第一武道会，我打听了一下。”
郑植放下茶杯，看着他。
“确实是真的，”冯军说，“已经办了两届，今年是第三届。参与的人来自各地，有凝罡境的，有锻体境的，听说还有通脉境的人参加过。不限年龄，不限流派，不限境界，唯一的规矩就是赢的人继续打，输的人下台。”
“奖金呢?”郑植问。
冯军伸手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，纸上记着一些数字:“第一名三十万，第二名十五万，第三名五万。第四到第十名，每人一万。”
郑植默默算了算。
三十万，正好是他还掉的数目。
如果能拿到第一名，他就能把那些钱再挣回来。
“不止是奖金，”冯军继续说，“我还听说，这个武道会办得挺大，会有一些武道大学和知名拳馆的人来做评委。如果拿到好的名次，可能会收到邀请，去那些大学或者拳馆。”
郑植的眉头抬了一下。
冯军看着他，补充道:“西川武道大学的人，今年也会去。”
郑植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报名时间呢?”他问。
“后天就开始了，”冯军说，“比赛在下个周末。报名地点在城西的武术馆，现场报名就行。”
郑植端起茶杯，又喝了一口。茶已经不太烫了，喝下去温温的，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。
他把茶杯放在桌上，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摩挲了一圈。
“冯前辈，”他开口，“我决定去。”
冯军看着他，没有说话。
郑植说:“不是为了钱，至少不全是。我现在已经没什么东西可以丢了，没有大学可去，没有工作可做，连下一步往哪儿走都不知道。
“这个武道会，至少能给我一个方向。就算拿不到好的名次，我也想看看，我现在站在什么位置。”
第163章 参赛
郑植回到住处的时候，天已经黑透了。
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，摸黑上楼，每走一步都能听见自己脚步在空旷楼道里的回音。
他推开门，舅舅陈志强正坐在客厅那张旧沙发上，手里捏着一根烟，烟灰已经积了老长一截，悬在指尖没弹落。
电视机开着，声音很小，正在播什么晚间新闻，画面一闪一闪的，把整间屋子映得明明暗暗。
“舅，还没睡？”郑植关上门，把鞋脱在门口。
陈志强这才回过神，弹掉烟灰，把烟按进烟灰缸里：“还没，你晚饭吃了吗？”
“吃了。”郑植走过去，在他对面坐下。
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。
电视机里的新闻播完了，开始放广告，卖什么保健品的，声音吵吵的。
陈志强拿起遥控器关掉了电视，屋子里一下子静下来，只剩下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声。
“下午督察局的人来过电话。”陈志强说，声音有些沙哑，但精气神明显比之前好了不少，“打到我这儿的，说找你有事。”
郑植点点头：“我知道了。”
陈志强看着他，嘴唇动了动，想说什么，又咽了回去。
他沉默了几秒，才开口：“小植，那两个月的那些事，你不想说，我就不问。但你要记住，不管出了什么事，这儿都是你家。”
郑植心里动了一下。
他看着舅舅那张被生活磨得粗糙的脸，看着灯下那些深一道浅一道的皱纹，轻轻点了点头：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就行。”陈志强站起身，拍了拍膝盖，“早点睡。”
“嗯。”
郑植回到自己那间小屋，关上门。
他在床边坐下，拿出那部老年机，翻开盖子看了一眼，没有未接来电，也没有短信。
他又把手机合上，放在枕头边。
躺在床上，屋顶的灯泡已经关了，但窗帘没拉严实，外面的路灯光透进来，在天花板上投下一块模糊的亮斑。
郑植看着那块亮斑，脑子里转着这些天的事情。
屠夫说的那个天下第一武道会，冯军打听来的消息，还有自己答应去打这场比赛时心里的那股劲儿，说不清是什么，但他知道自己是真想去的。
不是为了钱，至少不全是。
那天在废仓库后院，坐在水泥管上，冯军问他为什么答应的时候，他没说实话。
或者说了实话，但没说完。
“打拳，赚钱，还债。这些事很平常，平常得让人安心。”这是他说的。
可他没说的那部分是，他还想打。
不是因为暴力，不是因为好斗，而是那种站在擂台上，拳对拳、面对面，赢了就是赢了的时刻，让他觉得干净。
武星地下的那些龌龊、那些算计、那些藏在暗处的刀子，和拳台上的较量比起来，太脏。
在擂台上，你不需要防着谁来阴的，不需要想着背后还有谁。
你只需要看着对面那个人，看他的拳头从哪里来，看他的力量往哪里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