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早进去,早准备。”郑植说完,已经迈步朝仓库走去。
冯军看着他的背影,叹了口气,跟了上去。
仓库门口的人比昨天多了一倍。
几个看场子的手下认出了郑植,目光里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。
不是昨天那种轻蔑,也不是敬畏,更像是一种好奇。
他们想看看,这个一拳打废雷豹的年轻人,今天在屠夫面前能撑多久。
昨天那个光头又站在门口,看见郑植,这次没有说话,只是侧身让开,甚至还微微点了一下头。
郑植从他身边走过,推开了仓库的门。
门轴转动时,依旧发出刺耳的嘎吱声。
仓库里面,比昨天热闹得多。
擂台四周围着的塑料椅子已经加到了三排,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,中间只留出一条窄窄的过道。
大部分椅子上已经坐了人,还有一些人在过道里走来走去,寻找位置,或者跟熟人打招呼。
空气里混杂着汗味、烟味和廉价香水的气味,还有一股淡淡的铁锈味。
那是昨天雷豹的血留下的痕迹,虽然已经被冲洗过,但那股味道还残留着,渗在水泥地的缝隙里,像是某种挥之不去的印记。
郑植走进仓库时,有一部分人注意到了他。
他们的目光齐刷刷地看过来,像聚光灯一样打在他身上。有人认出了他,开始小声议论起来。
“就是他?昨天打雷豹那个?”
“就是他,郑植。”
“看起来不像啊,这么瘦,能一拳打飞雷豹?”
“你没亲眼看到,那一拳真的吓人,雷豹直接飞出去了,墙上都砸出个坑。”
“哼,今天打屠夫,看他还行不行。”
“屠夫跟雷豹可不一样,那家伙是真的杀过人的。”
这些声音像蚊子一样嗡嗡地响着,在空气里飘荡,落进耳朵里,又顺着耳道滑走。
冯军走在郑植身边,压低声音说:“别听他们的。”
郑植没说话,径直走向仓库角落那间用木板隔出来的休息室。
休息室还是昨天那间。
简陋的旧沙发,一张桌子,墙上挂着那面裂了缝的镜子。
空气里有股灰尘的气味,还有一丝淡淡的霉味,是从墙角那些潮湿的木板散发出来的。
郑植在沙发上坐下,闭上眼睛。
他没有去想那个屠夫,没有去想擂台,没有去想那三十万块钱。
他只是让自己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,让心率降到一个安静的程度。
精神星海中,那些金色的光点在缓缓旋转。
他能感觉到经络里罡气的流动,像一条条细小的河流,在身体内部无声地奔涌。
那些河流有的宽阔,有的狭窄,但都在按照某种规律运转着,不急不缓。
“铁碎”的拳意在丹田处凝聚着,像一团安静的火焰,不发散,也不熄灭。
郑植试着去感受那股拳意,它比以前更凝练了,也更沉静了。
它不再像刚领悟时那样激烈,那样充满攻击性,而是多了一种从容,一种笃定,像是知道自己的分量,不再需要通过外露来证明什么。
他想起了徐刚。
想起了那个在训练场上严厉到近乎残酷的男人,想起了他纠正自己拳法时手指点在后背上的力道。
那些画面像旧照片一样,在脑海里翻过,带着一种陈旧的、微黄的光。
忽然间他察觉到,自己练习拳法之中的阻力,似乎也在经历着冲击,就像是有着精神上的壁垒正在松动一样。
他还想继续探索下去,但这时,敲门声响了。
三下,很轻。
郑植睁开眼睛,走过去开门。
门口站着昨天那个瘦子。
他今天换了一件黑色的T恤,表情不像昨天那样冷漠,有了一种公事公办之外的客气。
“准备一下,还有二十分钟上场。”瘦子说,“屠夫已经到了,在外面热身。”
郑植点点头:“好。”
瘦子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:“今天观众比昨天多了一倍,有从隔壁县城赶过来的。彪哥说,让你好好打。”
第160章 战屠夫
休息室的门被推开时,走廊里嘈杂的声音涌了进来。
郑植站起身,活动了一下手腕。
他听见外面有人在喊他的名字,有人在吹口哨,还有人在起哄。
那些声音混在一起,嗡嗡的,像一群苍蝇在耳边打转。
瘦子站在门口等他,见他出来,便侧身让开了一条路。
“这边走。”瘦子说。
郑植跟在他身后,穿过那条堆满杂物的走廊。
走廊两侧堆着一些锈蚀的铁架和破旧的木箱,地上散落着烟头和空饮料瓶。
空气里混杂着汗味、烟味,还有一丝淡淡的霉味,和昨天闻到的一模一样。
走进仓库主场地时,光线一下子亮了起来。
仓库里的灯全开了,那些挂在横梁上的白炽灯泡发出刺眼的白光,把整个空间照得像白天一样。
今天的观众比昨天多了将近一倍。
简陋的折叠椅列在擂台四周,几乎座无虚席。
有些人还站着,靠在墙边,或蹲在角落里。
他们有的手里攥着赌票,有的抱着胳膊,有的在和旁边的人交头接耳地说话。
看见郑植出来,场内的喧哗声顿了一下。
然后,有人喊了一声:“就是他!”
接着便是一阵更响的议论声。
郑植没有理会那些目光,径直走向擂台。
他和昨天一样,穿着一件黑色的短袖T恤和一条深灰色的运动裤,脚上踩着一双旧跑鞋。
他的步伐不快不慢,很稳,呼吸平缓,像是要去干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。
冯军站在擂台侧面,看着郑植走过来,没有说什么。
只是在他经过身边时,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。
这一拍的力道很轻。
郑植没有停步,走上了擂台。
擂台还是那个擂台,昨天被雷豹砸出的痕迹还在,像一道丑陋的疤痕,横在地板上。
郑植站定,转过身,面向仓库大门的方向。
台下的观众已经全部安静下来,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,又齐刷刷地转向仓库另一头那扇紧闭的铁门。
接下来,该是另一个人出场了。
铁门缓缓打开。
脚步声从门的另一侧传过来,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很沉,像是有人扛着一头死牛走过来了。
地面在轻微地震动。
郑植感觉到了,那震动通过擂台地板传到他脚下,很有规律,每一步都踩得极实。
铁门完全打开后,一个巨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。
郑植的第一反应,是这个人很壮。
不是雷豹那种虚浮的壮实,是一种结实的壮,用汗水和力气实打实锤炼出来的壮。
他穿着一件脏兮兮的白色背心,背心被撑得紧紧的,下面是一条深蓝色的工装裤,腰间系着一根宽皮带,皮带上挂着一串钥匙。
他的脸很大,皮肤黝黑,颧骨很高,下巴上有一层青黑色的胡茬,厚厚的嘴唇干裂着。
眼睛不大,但很亮,像两颗嵌在粗糙石头里面的黑曜石,有一种看什么都像看石头一样的目光。
矿区里,确实有这种人,干久了重活,力气大得惊人,眼神里天生带着一股对任何人的防备和打量。
他走上擂台时,擂台地板发出沉闷的吱嘎声。
屠夫站定,低头打量了郑植一眼。
那人块头比郑植大了整整一圈,站在擂台上,像一座移动的土丘。
“你就是郑植?”
屠夫开口了,声音很粗,像砂纸磨过铁皮,带着一口浓重的地方口音,尾音拖得很长。
郑植点了点头。
“听说你昨天一拳打飞了雷豹?”屠夫说,语气里听不出是诚恳还是嘲讽。
他很随意地活动了一下肩膀和脖子,骨节发出咔咔的声响,“雷豹那个药罐子,我早就想收拾了,没想到被你抢了先。”
郑植没有回答,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。
他的表情很淡,淡得像一杯白开水,没有挑衅,没有紧张,甚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,好像面前站的不是一个要和他生死相搏的硬茬子,而是一块需要搬走的石头。
这种过于平静的反应,反而让屠夫皱了皱眉。
“你不说话?”屠夫哼了一声,他缓缓抬起右手,握成拳头,在自己左手掌心里擂了一下,发出沉闷的砰一声。“也行,那就用拳头说吧。”
他转身,走到擂台边缘,接过旁边递过来的麦克风。
麦克风被他粗大的手指握着,显得很小。
他把嘴凑过去,用那砂纸般的声音,扫过全场。
“各位,今天这场,我只有一句话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了一圈台下的观众,最后落在郑植身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