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时满心以为抓住了一线希望,怀揣着对武道的向往和对改变命运的渴望,甚至带着一丝对家人的愧疚和急于证明自己的冲动,踏上了那辆大巴。
何曾想到,那看似光明的起点,竟通向一个吞噬生命的魔窟。
短短不到两个月,却仿佛过了几十年。
从懵懂新人到武星第五,从锻体境到凝罡境,从渴望名额到亲手掀翻整个黑暗体系……
经历的生死搏杀,见证的人间惨剧,背负的人命与期望,这一切沉重得让他此刻回想起来,都有种恍惚的不真实感。
舅舅、舅妈他们……这段时间一定担心坏了吧?
自己当初只匆匆发了条含糊的信息,手机就被收走,自此音讯全无。
他们会怎么想?会不会以为自己出了意外,或者……学坏了?
郑植心里泛起一阵强烈的愧疚和归心似箭的急切。
他不由得再次加快了脚步,身影几乎化成了一道模糊的流影。
与此同时,城西老城区,陈志强家。
低矮的居民楼楼道里,弥漫着一股压抑而暴戾的气氛。
狭窄的客厅挤满了人,家具被踢得东倒西歪,玻璃杯的碎片和水渍溅了一地。
陈志强佝偻着背,脸上带着淤青,正不住地向围着他的几个彪形大汉作揖哀求,声音嘶哑。
“各位大哥,再宽限几天,就几天!我们这段时间再想想办法,一定能凑够钱的!”
“少他妈废话!”为首的是个剃着青皮头、脖子上纹着狰狞蝎子的男人,他一身腱子肉,气息凶悍,明显是锻体境的武者。
他一把揪住陈志强的衣领,几乎将他提离地面,唾沫星子喷到他脸上:
“宽限?老子宽限你两次了!钱呢?当初找你那便宜外甥,你们家可是拍着胸脯说砸锅卖铁也要找,从老子这儿拿钱的时候可不是这副怂样!今天要么见到钱,要么……”
他狞笑着,目光扫过吓得瑟瑟发抖、搂着孩子躲在角落里的舅妈,以及这间简陋的屋子。
“按规矩办!能搬的搬走抵债,搬不走的……嘿嘿,你不是说抵押过肾吗?这次,老子亲自帮你摘一个!”
旁边几个混混模样的跟班发出不怀好意的哄笑,开始用棍棒随意敲打周围的柜子、电视机,吓得陈志强夫妻脸色惨白,他们年幼的小儿子更是哇的一声大哭起来。
舅妈哭喊着扑上来想拉开青皮头的手:“求求你们!别动孩子他爸!钱我们一定还,我们在想办法啊!我外甥他……”
“你外甥?”青皮头狠狠甩开舅妈,将她推倒在地,“那个叫郑植的小崽子?两个月屁影没一个,说不定早死哪个犄角旮旯了!”
陈志强眼睛通红,那是急的,也是屈辱的。
为了寻找失踪的郑植,他们这些普通老百姓能动用的关系有限,只能到处打听、托人,甚至听信了一些不靠谱的“能人”索要的高额“寻人费”,不知不觉就欠下了这笔他们根本无力偿还的巨债。
这已经是第三次上门催收了,一次比一次暴力。
他们报过警,可这种牵扯民间借贷又带有武者参与的纠纷,往往处理起来棘手又缓慢,何况对方显然有些背景。
面对锻体境武者的暴力威胁,他们毫无反抗之力。
此刻,除了绝望的哀求,只剩下无边的恐惧。
看着逼近的混混,听着儿子惊恐的哭声,陈志强心中充满了悔恨和无力,他几乎要瘫倒在地。
青皮头使了个眼色,两个手下立刻朝陈志强走去,手里晃动着明晃晃的匕首,意图再明显不过。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。
“砰!”
一声并不响亮,却异常清晰的闷响,紧闭的防盗门门锁位置,突然向内凸起变形,然后整扇厚重的铁门,仿佛被无形的巨力推动,向内缓缓打开,铰链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。
门口,一道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那里。
第150章 武者郑植
来人个子比两个月前高了不少,肩背似乎也宽阔了些。
衣服沾着尘土和已经发黑的血迹,多处破损,脸上带着风霜和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。
但他的身姿挺直,站在那里,便自然而然地将门外走廊的光线挡住大半,投下一道沉静的影子。
他目光平静,先是快速扫了一眼屋内的狼藉和惊恐的家人,最后落在了那名锻体境青皮头武者身上。
客厅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。所有吵闹声、哭喊声、砸东西的声音,戛然而止。
青皮头武者揪着陈志强衣领的手僵在半空,他愕然回头,对上了门口那双平静得近乎淡漠的眼睛。
不知为何,被那双眼睛看着,他身为武者的本能忽然警铃大作,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,那感觉……就像被什么极度危险的凶兽盯上了一样。
郑植缓缓抬步,踏进了这个熟悉又略显陌生的家门,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耳中:
“找我?”
郑植踏进家门,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客厅。
碎裂的玻璃杯、东倒西歪的桌椅、墙上被棍棒敲出的凹痕,还有蜷缩在角落瑟瑟发抖的舅妈和小表弟陈有。舅舅陈志强被青皮头武者揪着衣领,脸上带着新鲜的淤青,嘴角渗着血丝。
空气凝固了一瞬。
郑植的声音不高,却像一块冰砸进沸水里。
青皮头武者缓缓松开陈志强的衣领,转过身。
他上下打量着郑植,一身普通的棉布衣裤,沾着些灰尘,面容年轻得过分,甚至还有些未脱的稚气。
唯独那双眼睛,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。
“你就是郑植?”青皮头咧开嘴,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,“两个月没影儿,我还以为你死外边了。”
陈志强踉跄两步站稳,急忙开口:“小植,你别管,这事……”
“舅,没事。”郑植打断他,目光依旧落在青皮头身上,“欠你们多少钱?”
青皮头嗤笑一声,伸出三根手指:“三十万。连本带利。”
身后几个跟班发出哄笑,其中一个用棍棒敲了敲电视机柜:“强哥,跟这小子废什么话,赶紧搬东西走人!”
郑植从破烂的衣兜里摸出那张督察员给的纸条,又小心地放回去。他看向陈志强:“舅,是真的吗?”
陈志强眼睛通红,嘴唇哆嗦着:“是……是为了找你……我们实在没办法……那些‘能人’说要打点关系,一次比一次要得多……”
舅妈在角落里哭出声:“小植,我们真不是故意欠债的……你舅舅他……”
“我明白了。”郑植点点头,转向青皮头,“钱我会还。给我三天时间。”
客厅里响起更大的哄笑声。
“三天?小子,你拿什么还?”青皮头往前走了两步,锻体境武者的气息有意无意地散开,像一层无形的压力罩在狭小的空间里,“看你这样子,刚从哪个工地爬出来?三十万,你搬砖三年都凑不齐!”
一个跟班阴阳怪气地接话:“强哥,说不定人家是去武星当了大人物呢?你看这气势,了不得啊!”
又是一阵哄笑。
郑植没笑。他静静地看着青皮头,像是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。
这种平静让青皮头心里那股莫名的警铃响得更厉害了。他见过太多欠债的人——有跪地求饶的,有撒泼打滚的,有拎着菜刀拼命的,唯独没见过这么平静的。
“我不是在跟你商量。”郑植说,“三天后,钱送到你手上。现在,带着你的人离开。”
青皮头的脸色沉了下来。他混这行五年,靠的就是狠和不要脸。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小子,敢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?
“小子,”他慢慢活动着手腕,指节发出咔吧的响声,“你是不是觉得,你会两下子,就能跟我叫板了?”
他往前又迈了一步,距离郑植只有不到两米。这个距离,对于锻体境武者来说,眨眼就能扑到面前。
“我告诉你,”青皮头一字一顿,“今天,要么见到钱,要么搬东西。你舅舅不是抵押过一个肾吗?正好,我今天亲自摘了,抵十万。剩下的,用这些破烂慢慢凑。”
他朝身后挥挥手:“搬!”
两个跟班立刻动起来,一个去掀电视,一个去拽冰箱。
陈志强急得往前冲:“别!别动!我们再想办法!”
青皮头随手一推,陈志强踉跄着往后倒,撞在墙上,闷哼一声。
就在这一瞬间——
郑植动了。
没有预兆,没有蓄力,甚至没有明显的动作。他只是往前踏了半步。
青皮头只觉得眼前一花,那个年轻人已经站在了他和手下之间。
太快了,快到他根本没看清是怎么过来的。
“我说,”郑植的声音依旧平静,“离开。”
青皮头终于被激怒了。那点莫名的警铃被暴戾压了下去。一个毛头小子,敢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他?
“找死!”
他低吼一声,右拳猛地挥出。这一拳他用了七分力,带着锻体境武者特有的气血涌动,拳风刮起,吹动了郑植额前的碎发。
这一拳的目标是郑植的胸口,他不想闹出人命,但这一拳足够打断几根肋骨,让这小子躺上几个月。
拳头结结实实地砸中了。
发出沉闷的“噗”一声。
青皮头脸上的狞笑僵住了。他感觉自己的拳头像是砸在了一堵浇筑了铁水的混凝土墙上。
不,比那更硬。
那触感根本不是血肉之躯,而是一种凝实到极致的东西。
郑植站在原地,纹丝未动。甚至连衣襟都没有晃动一下。
他低头看了看抵在自己胸口的拳头,又抬眼看向青皮头。
青皮头的瞳孔骤然收缩。他猛地想抽回手,却发现手腕被一只修长有力的手扣住了。
那只手很稳,稳得像铁钳,五指扣在他的腕骨上,不轻不重,却让他整条手臂的力气瞬间泄了个干净。
“你……”青皮头张了张嘴,喉咙发干。
郑植没说话。他握着青皮头的手腕,缓缓地、一点一点地,将那只拳头从自己胸前挪开。
动作很慢,慢到客厅里所有人都能看清每一个细节。
青皮头额头上冒出冷汗,他拼命运转气血,手臂肌肉贲张,青筋暴起,可那只手就像焊在了对方掌心里,动弹不得。
“锻体境,”郑植终于开口,声音里听不出情绪,“练得不错。”
他松开了手。
青皮头踉跄着后退两步,撞在茶几上,碰翻了烟灰缸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,手腕上留下五个清晰的指印,微微发红,隐隐作痛。
更让他心惊的是,刚才那一瞬间,他感觉自己全身的气血运行都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压制了,像是被扔进了深水里,窒息感扑面而来。
几个跟班也察觉到了不对劲,停下了手里的动作,警惕地看着郑植。
郑植负手而立,根本没把刚才的一切当回事,他淡淡的说道:
“三天之后,再来这里取钱,现在,你可以滚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