拳锋处那枚纯白色的光锥，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，快得看不清轮廓，只能看见一团刺眼的白光。
白光里，隐约能看见细密的龙鳞纹路在流转，那不是简单的罡气化形，那是拳意融进了罡气里，成了罡气的一部分。
金龙发出一声长吟。
吟声不高，却穿透了雷霆的轰鸣，在平台上回荡。
龙眼中的金色火焰燃烧到极致，火焰里倒映着何青峰那张被紫色雷纹覆盖的脸，倒映着那双冰冷杀意的眼睛。
然后，金龙撞碎了雷罡。
不是一点一点磨碎，是瞬间的、彻底的崩碎。
何青峰拳上的紫色雷罡像玻璃一样炸开，无数电弧向四面八方迸射，有的撞在墙壁上，留下焦黑的痕迹，有的没入地面，烧出细小的坑洞，更多的则在空气里交织缠绕，形成一张巨大的电网，但电网还没来得及成型，就被金龙撞穿。
何青峰的身体向后倒飞出去。
像一片被狂风吹起的落叶，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，重重撞在平台尽头的墙壁上。
墙壁轰然一震，大片的水泥剥落，露出里面扭曲的钢筋。
何青峰嵌在墙壁里，深灰色西装已经破烂不堪，风衣的下摆被撕成碎片，露出下面覆盖着紫色雷纹的身体。
那些雷纹还在亮着，但亮度黯淡了许多，像烧尽的炭火，只剩下一点余温。
何青峰张嘴，吐出一口血。
血是紫色的，带着细小的电弧，落在地上发出滋滋的声响。
他抬起头，看向郑植，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震惊，不是惊讶，不是忌惮，是一种世界观被彻底打碎的茫然。
他活了四十多年，从没见过这种场面。
凝罡境压制通脉境？这已经不是越级战斗，这是颠覆武道常识。
郑植还站在原地。
他缓缓收回拳头，拳锋处那枚纯白色的光锥已经消散，只剩下一点淡淡的金色余韵。
身后的金龙也在缓缓消散，从龙尾开始，一寸一寸化作金色的光点，光点在空气里飘散，像一场金色的雪。
他的脸色很白，白得像纸。
刚才那一拳，抽干了他体内最后一点气血，精神星海里的拳意已经彻底黯淡，像燃尽的灰烬，连一点火星都不剩。
他站着，背挺得很直，但只有他自己知道，现在只要一阵风，就能把他吹倒。
平台上一片死寂。
金玉睁开了眼睛，她看见何青峰嵌在墙壁里，看见他吐血，看见他眼中的茫然。
她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但喉咙发干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史强也看见了，他独眼里的光剧烈闪烁，像风中残烛，随时都会熄灭，但那光里，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。
冯军站在原地，双手还保持着握拳的姿势，但拳头已经松开了。
他看看何青峰，又看看郑植，再看看平台上那些龟裂的地面、焦黑的墙壁、空气中尚未散尽的电弧和金色光点，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赢了？
郑植赢了？
凝罡境，赢了通脉境？
这不是奇迹，这是神迹。
何青峰从墙壁里挣脱出来。
他落在地上，脚步有些踉跄，但很快站稳。他擦掉嘴角的血，看着手上那抹紫色，眼神慢慢冷了下来。冷得像冬天的冰湖，湖面平静，底下却藏着汹涌的暗流。
“很好。”
他开口，声音很轻，却带着一种特殊的震慑力，在空旷的平台上回荡。
“郑植，你确实让我惊讶。不，是震惊。”
他顿了顿，深吸一口气，体内那些黯淡的紫色雷纹重新亮起，亮度虽然不如之前，但依旧在蠕动，在修复受损的身体。
“但你以为，这样就能赢我？”
何青峰抬起右手，五指张开，掌心对准郑植。
掌心处，一点紫色的雷光开始凝聚。起初只有米粒大小，但迅速膨胀，变成拳头大小，再变成人头大小。
雷光不是简单的电弧，是更凝实的东西，像液态的雷霆，在掌心缓缓旋转，每一次旋转都带起空气的扭曲。
郑植看着那团雷光，眼神很平静。
他知道，何青峰还有余力。
通脉境武者的罡气已经贯通全身经脉，生生不息，只要不是致命伤，就能快速恢复。
刚才那一拳，虽然压制了何青峰，但并没有真正重创他。
而现在，自己已经油尽灯枯。
体内的气血空了，精神星海里的拳意熄灭了，连站着都勉强。接下来的一击，他接不住。
但郑植没有退。
他只是看着何青峰，看着那双冰冷杀意的眼睛，看着掌心那团旋转的液态雷霆。然后，他缓缓抬起左手，握住了右手手腕。
右手拳锋处，那点淡淡的金色余韵，重新亮起。
很微弱的光，像深夜里的萤火，在狂暴的雷霆威压下，显得那么渺小，那么脆弱。
但光还在。
何青峰看着那点光，看着郑植那双平静的眼睛，心中那股杀意终于不再掩饰，像出鞘的利剑，锋芒毕露。
“既然你不识好歹，那就别怪我下手无情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，何青峰掌心的液态雷霆骤然炸开。
不是射向郑植，是向四周炸开。
无数道紫色的雷光像狂暴的蛇群，向四面八方迸射，每一道雷光都带着毁灭性的力量，撞在墙壁上留下焦黑的深坑，撞在地面上烧出蛛网般的裂痕。
雷光在空气里交织缠绕，形成一张覆盖整个平台的巨大电网，电网的中心，就是何青峰。
电网成型的同时，何青峰的身影消失了。
不是瞬移，是速度太快，快得在视网膜上留下残影。
他穿过电网的缝隙，像一道紫色的闪电，直扑郑植。
右手握拳，拳头上缠绕的已经不是简单的雷罡，是电网中抽离出来的、浓缩到极致的雷霆之力。
第141章 突破
这一拳，比刚才更快，更重，更狠。
郑植看着那道紫色闪电在瞳孔中急速放大。
他没有动，不是不想动，是动不了。
身体已经到极限了，每一寸肌肉都在呻吟，每一根骨头都在哀嚎。
他能做的，只有抬起右手，握拳，将拳锋处那点微弱的金光，对准那道紫色闪电。
然后，他闭上了眼睛。
不是放弃，是集中全部精神，感受体内最后一点气血的流动，感受精神星海里那团已经熄灭的拳意灰烬，感受那灰烬深处，是否还有一点火星。
很微弱的一点，像风中残烛，随时都会熄灭。
郑植睁开眼睛，眼中那两点极淡的金光重新亮起，亮得像深夜里的两粒火星。
他的背后，那金龙虚影已经非常暗淡，暗淡的几乎快要消失，但在他重新睁开眼睛的瞬间，金龙虚影再次浮现出来。
也就是一刻，何青峰的拳到了，那速度根本不给郑植留有反击的时间，郑植只能双臂交叉，催动金龙罡气附着在身前。
何青峰那一拳，结结实实轰在了郑植交叉格挡的双臂上。
嘭！！！
一声巨响，像是巨型炸弹瞬间炸开一般。
郑植整个人向后滑了出去，鞋底在水泥地面上拖出两道焦黑的痕迹，一路蔓延到平台边缘才勉强停住。
他低着头，双臂保持着格挡的姿势，但那双小臂上覆盖的金色罡气已经黯淡了大半，像被狂风刮过的烛火，随时都会熄灭。
一口血涌上喉咙。
郑植咬着牙，硬生生把那口血咽了回去。
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，带着铁锈般的苦涩。
他能感觉到，双臂的骨头在哀鸣，肌肉纤维像被撕裂的布帛，每一寸都在传递着尖锐的痛楚。
胸腹之间更是翻江倒海，五脏六腑都被刚才那一拳的余劲震得移了位。
这就是通脉境的力量。
罡气贯通全身经脉，生生不息，而且每一击都带着天地雷霆的毁灭意志。
何青峰甚至没有用全力，只是随手一拳，就差点打碎他的防御。
郑植缓缓抬起头，他的嘴角还是渗出了一丝血迹，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一道细小的红痕。
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，贴在皮肤上，更显得脸色苍白。
但那双眼睛，依旧平静得像深夜的湖，湖面倒映着星空，星空深处，藏着毁灭的雷霆。
何青峰站在三丈外，悬浮在空中，离地三寸。
风衣的下摆轻轻飘动，衣角每一次摆动都带起细密的紫色电弧。
他全身覆盖着诡异的紫色雷纹，那些纹路像活过来的血管，在皮肤下缓缓蠕动，每一次蠕动都伴随着噼啪的电弧炸裂声。
他看着郑植，眼神里带着一丝讶异。
“居然接住了。”何青峰开口，声音像雷霆在云层深处滚动，低沉，却带着一种洞穿灵魂的威压，“我这一拳，虽然只用了五成力，但也足以重伤任何凝罡境武者。你不仅接住了，还能站着。”
他顿了顿，指尖跳跃的电弧更亮了。
“郑植，你确实让我惊讶。”
郑植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缓缓站直身体，这个简单的动作，却让他全身的骨骼都在发出细微的摩擦声。
痛，无处不在的痛，像无数细针扎进骨髓里。
但他像是感觉不到，或者说，他习惯了。
在武星的每天都要承受远超负荷的训练，每一天都在突破极限，每一天都在生死的边缘挣扎。
痛，早就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，像呼吸一样自然。
他低下头，看向自己的双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