更别提。
还有天下时局的动荡变化。
就算是一个武道圣地,在这种混乱不堪、诸雄并起的乱局下,都不敢说能够如何如何了。
毕竟。
威震南方数十年的悬山剑派,就是前车之鉴。
姜景年听到这些,也是有点头疼,毕竟下午和临安各势力开会,才短暂依靠个人武功带来的威慑,压下诸多地头蛇的惶惶不安。
现在宁城那边。
也出现问题。
还是大问题。
本来想要拖住节奏,非得一场场胜利累积出大势。
然而现在……
横生变故。
半月以来,收集到的所有情报,全是坏消息。
好消息寥寥无几。
“还真是……时局多艰啊!”
就算是姜景年,想到这天下大势动荡,眼前的东江州也是一片乱象,不由地有些莫名的迷茫。
他现在武功已臻至化境,战力堪比不少路尽级宗师,只要不被数十个宗师布下天罗地网,或者多位地煞榜宗师围攻,可以说是想打就打,想走就走。
没人留得住他。
然而门人弟子,亲朋好友,还有好不容易打来的地盘、资粮渠道,全部要没。
虽然真到万不得已的地步,一切皆可抛之。
但这份损失,太大太大了。
大到连姜景年这样的强者,都有些心情烦躁。
看到姜景年不说话,李民诚大气也不敢出一下。
书房里的灯火摇曳,忽明忽暗。
过了许久。
站在书桌前的李民诚,已被这沉重气氛压得脸色发白,背后冷汗涔涔了。
他将脑袋更低了几分,高瘦的身子都显得有些佝偻,他有些艰难地开口道:“要不道主直接放弃临安,回防宁城。我相信以道主的盖世武功,绝对能带领我们清剿在宁城附近海域游弋的倭寇,弹压洋人贵族,然后迎战东水军。”
在李民诚这样的本地年轻人眼里。
姜景年简直就是一个传奇,东江州的江湖传说。
从一个黄包车夫。
达到如今的成就,用了还不到一年。
倘若能从这乱世杀劫里冲出,恐怕能像当初在岭南大战里晋升天人的悬山剑圣那般,推开天人之门,成为两东地区的定海神针、擎天之柱。
这样的人物。
这样的豪杰。
绝对能扭转宁城的局势。
“……不行。”
“临安对于东江州而言,过于重要。”
对于李民诚充满期待的话语,姜景年眼神幽幽,“宁城、临安、云和三城,从东江州的地图上来看,互为三角。”
“临安就处在州内西南位置,往东北方向就是宁城,往东南方向就是云和城,能够辐射上下,往西南则是直连江右。”
“东水军至今没有大军先动临安,而是想要通过江湖手段,收服本地势力,除了临安作为实际州府的意义重大外,更是为了更好地图谋江右。”
东水军没直扑临安,而是想先拿下宁城周边。
也是有所顾忌江右州的各大势力动向。
而江右州没支援临安城,也是在观望临安情况。
倘若临安瞬间倾覆,落入东水军之手。
那么江右州各势力,立马就会明哲保身,加固防线,绝不会选择主动出击。
这就是大势博弈,各方都有顾忌。
姜景年如今身居高位,高屋建瓴,对两东地区乃至周边形势十分门清。
他一开始的谋划很简单。
那就是凭借个人武力,横扫东水各门各派,威震东水州势力。
毕竟,东水内部,也并非铁板一块。
打顺风局,谁都能打。
而逆风局,或者风险过大、损失高于利益,那必然有部分世家、门派会打退堂鼓,选择减少投入,保留力量。
这就是人心贵私。
而大势之争。
有时候就是通过局部一点一滴的扭转,最终完成决定全局的一击。
等到临安稍稳,姜景年再千里走单骑,杀入东水军后方,冒奇险擒杀东水州都督,和宁城、临安联盟互为犄角,东西夹击,彻底击溃东水军。
这其中。
有四成要依赖他的个人武功,两成依赖临安众多地头蛇,三成依赖宁城诸多世家、门派。
还有一成。
就是天时。
完全建立在武圣或者欢愉血月不亲自下场的情况下。
然而有时候,计划往往赶不上变化。
东梧国和洋人,都是大变数。
而时间,又过于紧迫。
“而且过几日,就是我和东水各派,用江湖手段解决临安去留的问题,此战过后,临安最少能稳定大半个月。”
“卡在这个节点上,倭寇袭击小钱岛,必然有备而来。”
“有可能逼我回防宁城,都是在这群人的计划之中。”
姜景年心念电转,转瞬间推导出诸多可能,“更有甚者,临安到宁城的陆路、水路之间,已经布下天罗地网,洋人、倭寇、东水各势力,围杀我一人。”
“我一死,或者重伤,大半个东江……倾覆在即。”
临安各势力,和东水州各势力的擂台。
不论谁来看。
双方力量和数量,处在绝对的不对等上。
毕竟,一城之地的世家、门派,哪能和一州之地的世家、门派过招?
即使这里边,只有四分之一的州域级势力出手,都能碾碎临安的诸多地头蛇。
所以唯一的变数。
就全在姜景年身上。
江湖手段,想要一举定乾坤,肯定做不到,也没人会那么天真,觉得死几个宗师,多几个宗师,就能左右整个两州局势。
然而拖延个十天半个月。
绝对没问题。
这就是在争取一个时间差。
然而姜景年在争取时间差,东水军、倭寇、洋人,又何尝不是呢?
“这……这……”
听到姜景年的分析,李民诚只觉得寒意直冲脑后,整个人都好似堕入冰窖一般。
倘若这次倭寇夜袭小钱岛,就是为了引动姜道主回去,那该如何是好?
即使是他,也隐隐感觉到有一只巨大的黑手,正在往姜道主这边压过来。
“拖住,只有拖住,才有机会。”
“不止是两东地区,整个天下都是如此,五毒门冲出山楚州,整个南方大势,都受到魔氛冲击而动荡不堪,这才造就了五毒门、向南系军阀气吞万里如虎的锋芒。”
“而这席卷而至的大势,同样是一鼓作气,再而衰,三而竭。”
“只要我们能抗住第一波,正魔局势必然会回转。”
“两东地区之势,只是天下大势一角,也同样暗合此理。现在是最艰难的时期,也是黎明前的黑暗。”
姜景年似在给李民诚打气,也是在给自己打气,他说到后边,语气里的迷茫不在,只剩下坚定,“通电宁城各方,关键时刻,可弃云淞河防线、青田县、小钱岛,固守宁城即可。”
这话一出。
李民诚瞳孔放大,忍不住抬起头来,“姜道主,这三者尽数放弃,我等岂不是如同瓮中之鳖了?”
云淞河防线,是拦截东水军东进的重要出入口,包括渠城以及周边各县重镇。
而青田县,则是山云流派老巢。
小钱岛,更是退路的出海口。
也就是到了最后关头,这三者居然都要抛弃。
只留宁城。
倘若局势不好,光是围困,都要被活活困死。
而且宁城之中还有洋人势力,要是不顾国际舆论,强行介入袭击,那就全完了。
“倘若局势真败坏至此。”
“我会从江右州边缘绕路入金陵,袭杀东水州都督府和卢家老巢,行游侠之事。”
游侠之事。
已经说得足够美化了。
然而这里边的杀意和决绝,说得李民诚都是怔住,脸色不断变化。
他沉默了半晌,点了点头,“谨遵道主谕令。”
李民诚说完话,鞠躬行礼。
这一次,他的腰弯得很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