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嗬嗬……嗬嗬……”
一团蠕动的淤泥,从杂草丛生的田边爬出,在泥土上滚了几圈后,不断膨胀、拉长,犹如淡黄色的泥鳅般。
还好现在已是深夜。
附近又没有其他人。
不然光是看到这诡异的情况,吓都得吓死。
黄色泥鳅在地上挣扎了许久,才生出四肢、头颅的轮廓,随着轮廓的不断变形。
片刻后。
化作了徐尚情的模样。
不过比起之前在临安城内的时候。
他现在的长相相对而言,显得更加年轻一些。
好似二十出头,透着勃勃生机的气息。
而除了外表变得年轻外,则是他跌落的实力。
“咳咳……咳咳……呕!”
徐尚情一顿咳嗽,然后大张着口,伸出手从喉咙里掏出一朵青花。
这青花刚一拿出来,就在他手里迅速凋零枯败。
“该死,即使有着师尊赐予的底牌……居然连宗师境界都稳不住了吗?”
徐尚情感受着自身的状态,俊秀的面容上,都不由得有些扭曲起来,“这次真是太惨了,太惨了!该死的姜景年,阻我林明心见宗的大事,还有该死的五毒门,如此废物……”
这枚青花。
是在参加南方会武之前,就已布置的后手,具备天人之果【枯荣木】的力量。
挖去部分心脏融入青花之中,一旦三百里内,自身彻底死亡,这青花就会立即完成枯荣转化,血肉重生。
要做到这一点。
对于执掌枯荣的木德武圣而言,都不是随随便便的事情。
足以见得徐尚情本人深得枯荣武圣的看重,以及他背后家族势力的庞大。
单只具备其中一种。
那么死了就死了,绝不会赐予这种近乎滴血重生的保命底牌。
然而这道底牌的代价也极大。
徐尚情的武道境界,直接从真罡二重天跌落下来,并且自身的宗师之路都有些破碎,维持在宗师和半步宗师间的尴尬界限里。
一连掉了近乎两个境界。
就算心性再强,再古井无波,都有些破防了。
而除了境界外,他这具新生的躯壳十分虚弱,就算有着眼界、经验,以及绝世武学的层次在,能发挥出来的战力,最多也就一个内气水平了。
过了好一会儿。
“算了,事已至此,”
“我的宗师之路虽然破碎,但只要资粮足够,修复伤势,重新踏足宗师之路,不过时间问题罢了,就是想要再度恢复到真罡二重天的境界,或许要个两三年的功夫。”
“不知师尊那边,有没有加快这个进度的办法。”
徐尚情才平复着剧烈波动的内心,让自己再度平静下来,随后他眼前闪过之前在钱塘江交手的画面,“不知那个姜景年……是否死透了?在师尊的二十三式之下,应该绝无幸免之理了。”
“不过就算没死透,状态也只会比我更惨,大概率是武功全失,沦为废人。”
“得赶紧把临安城内的消息,传回宗门才行。”
倘若将天人之果,看做武圣的本体。
那么天人之果的虚影,就是具备武圣极少数权柄的虚影、傀儡,并不等同于武圣本身。
二者相距太远的话,无法直接互通所有信息,需要双方靠近一定距离,才能进行概念上的交互。
本来按照原有计划。
临安魔染,然后再扩大化,使得两东地区落于他们之手,推出卢家作为代理。
他在之后借此大势晋升真罡三重天,再和众人返回南诏,让师尊收回这部分天人之果虚影,带人围攻悬山剑派。
本该是如此的。
可惜……
一步错,步步错。
就连天人之果的虚影都完全被毁,需要他亲自去传回消息。
当然。
林明心见宗作为南方的武道圣地,附近几个州域都有据点。
“我现在武功连原本的半成都无,东江州的据点有些危险,不能去。”
徐尚情看了看周边环境,露出若有所思之色,“还是去江右州,歙城里似乎有几个下宗长老坐镇……嗯!?”
他才走出这片废弃田地,就突然停住脚步。
一股冰寒的魔气,正在从徐尚情右侧的密林里逸散而至。
在心血来潮的感应里。
还有一道更强大的气息,从远处席卷过来,让武功虚浮的徐尚情,都不由得有些颤栗。
‘这里荒废多时,怎么会有外人过来?’
‘而且更远处的那道气息,是……宗师!?’
‘不……不对劲……’
徐尚情眉头皱起,随后脸色大变,“不好,我身上竟还有月光劫数缠绕,难不成是姜景年最后一击遗留的?!”
万万没想到。
就算血肉重生了,竟还有月光劫数缠绕。
虽然只有微弱的一丝,几乎可以忽略不计。
但对于现在这个状态下的徐尚情而言,简直就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在察觉到这一点后,他没有丝毫犹豫,就往反方向疾驰而去。
然而失去了缩地成寸之能的徐尚情,能施展出来的轻功,不过只有内气初期的水平,哪里跑得过从密林里冲出的魔气?
哗啦啦!
两侧的树木破碎。
“这里怎么还有其他人……哎?”
一个披头散发,浑身都是莲花斑块的玲珑少女从中疾驰而出。
本来现在逃命要紧,她不想理会一个路人,然而在看到对方的背影之后,总觉得气息有些古怪。
‘此人气息有些熟悉,然而却并不是那个人,且给我一种大机缘的感觉……’
‘其性命散发出来的资粮味道,竟比一整个血池还要浑厚数倍?有些类似那个贼僧。不对……此人虚浮不堪,毫无威胁,怎会是宗师?’
‘难不成是在故意引诱我?’
‘不想了!先试一手再说。’
全身破烂的瞿兰兰没有丝毫犹豫,直接转变方向,扑杀向徐尚情。
反正已经有个宗师吊在后边追杀了。
就算真的是第二位宗师,也先试一手再说。
破碎的残剑挥动,与月光相映而出。
“不好,这女人是个魔道疯子,一照面就下杀手?”
徐尚情感受到背后的剑芒。
倘若是半天以前,这剑光无非是挠痒痒罢了,然而到了现在,却是恐怖锋锐,充满了死亡的气息。
他手头又没有任何兵器。
只能往侧边躲闪。
哗啦啦!
凭借本能和战斗经验,月华剑气从他耳边擦过,然而就算如此,其小半边张脸出现一道深可见骨的裂缝。
“是人材机缘!”
见到一击得手,瞿兰兰满是血污的脸蛋,凝重之色尽消,立马笑颜如花起来,“虽然不知道为什么,但是天予不取,反受其咎。”
背后武魄浮现,是一头六尾妖狐的模样。
月相武魄,【青丘狐】。
妖狐拜月,花树摇曳。
瞿兰兰本来是想留着用来继续逃命的,然而现在见到此等人材,为了避免夜长梦多。
一来就是燃烧【性命】。
花树……
败莲!
青丘狐缠绕在花树上,一剑斩落下来,月华相辉映,枯败莲田生长蔓延。
“四大魔典?莲意教?等等!住手啊!我是枯……啊!”
徐尚情眼中都是莲花,只来得及本能叫喊,然而都没等他自报家门,枯败莲田就将他彻底淹没。
连带着惨叫声都戛然而止。
随后,一具残骸跌落下来。
又寸寸化作黑灰色,随着枯败的莲田一道,消弭于风中。
一代盖世天骄,武圣亲传,就此身陨,死的如此草率,如此不明不白。
方其盛也,举南方武林之豪杰,莫能与之相争。
及其衰也,被一初出茅庐,不识其名的魔道妖女,悍然杀之。
这世间之事。
充满了种种吊诡。
一枚血色疫蛊落下,这是天人之果【瘟癀月】带来的魔灾产物。
里边隐约有青花林木在其中生长,然而却全被魔气所封禁。
“咔吱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