哭喊声。
不绝于耳。
……
……
曾家的喊杀声,持续了两个多时辰后,方才停歇。
夜空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道。
曾家宅邸内的火光渐渐熄灭,只剩下几缕黑烟在夜风中袅袅升起,融入灰暗的天幕之中。
断壁残垣之间。
到处都是倒伏的尸体和破碎的兵器,鲜血沿着青石板的缝隙流淌,汇成血色小溪。
那些雕梁画栋的亭台楼阁,此时只剩下焦黑的骨架以及坍塌的墙体,在夜风中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。
山云流派的高手们在废墟中穿梭,有人在清点战利品,有人在搬运伤员。
脚步声、吆喝声、金属碰撞声交织在一起,在空旷的夜空中回荡。
姜景年靠在断裂的木柱边,接连吞服宝药,抓紧时间,恢复着自身消耗。
满打满算,一日都没过去,就连番大战。
也就在来之前的路上,稍微小憩了一会儿。
此时顶上【精花】摇曳,只剩下不到四成。
状态并不算好。
啪嗒。
钱有财从废墟的另一边走了过来。
他那肥胖的身躯,在碎石瓦砾间灵活穿梭,很快就来到了姜景年的面前。
“姜道主。”
钱有财搓了搓那双胖乎乎的手,脸上堆满了笑容,“我之前才回宁城,屁股都没坐稳,又被传讯叫出来,马不停蹄地赶到这白山县,来给您老人家撑场面。”
“您看看,我这把老骨头打生打死也不容易,回头分账的时候,是不是应该多分点?”
“……”
姜景年抬眼看了他一眼,没有说话。
钱有财见他不接话,又往前凑了半步,“您想想,刚才打起来的时候,我可是冲在最前面,替您挡了好几道神通,我这老腰现在还疼着呢!”
他说着,还装模作样地揉了揉自己的后腰,做出辛苦劳累的模样。
姜景年依然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他,目光中带着几分玩味。
还好几道神通呢!
也就曾秋晴拼死催动了两次。
然后就被他们围攻而死了。
钱有财被他看得有些心虚,干咳了几声,又笑嘻嘻地说道:“当然了,我也知道,这次能拿下曾家,全靠姜道主您神威盖世。”
“我也就是在旁边摇旗呐喊,捡捡漏而已。不过嘛!这人老了,总得给自己攒点养老钱不是?”
“我那几个孙子孙女,都还没成家立业呢。我这当爷爷的,总得给他们留点家底吧?”
不得不说。
这位钱家族老,的确是做大生意的,脸皮着实够厚。
会卖惨。
会哭弱。
然而比起姜景年这个最爱装模作样,且行事无常的年轻后生。
厚脸皮的钱有财,简直就像是个新兵蛋子。
“小钱。”
姜景年这时挑了挑眉头,开口了,“你钱家的产业开遍各州,富可敌州,还不够你孙子孙女成家立业的?”
“哎呦喂!”
钱有财连忙摆手,一脸苦相地说道:“姜道主,您可千万别这么说!虽然我们家的确有点小钱,但架不住家里人多啊!根本不够分的。”
姜景年笑了笑,没有拆穿他的鬼话。
他闭上眼睛,调息了片刻,随后才开口说道:“曾家的产业,你钱家占一成。剩下的,归山云流派。”
钱有财眼睛一亮,嘴上还是不依不饶:“一成?姜道主,您这也太抠了吧?我钱家好歹也是出了力的,怎么着也得三成吧?”
“要不这样,咱们二八分成,我二你八……”
“就一成。”
姜景年睁开眼睛,瞥了他一眼,“不要拉倒。”
钱有财见他态度坚决,也不敢再多说,“行行行,一成就一成。姜道主您说了算,谁让您武功比我高呢!”
姜景年没有再理会他,继续调息恢复。
……
……
曾朔恭祸乱池云崖的那夜,很多人都各自分散逃亡。
钱宁宁和段小蝶,在高贤几人的护送下。
一路辗转、绕路,躲避追索。
终于在当天下午的时候,才抵达了宁城钱家。
几人风尘仆仆,面色憔悴,身上还带着血迹和尘土,看上去颇为狼狈。
钱家倒没有拒绝钱宁宁这个庶女回家,毕竟不论如何,她身上流着钱家的血。
再者说。
钱家刚吞了徐家,威势正盛,也不在乎一两个人。
只是安排她们住在西院的偏房里,条件简陋,连炭火都供应不足。
明明现在才来钱家不到一日。
钱宁宁和段小蝶却过得有些煎熬。
寄人篱下倒是没什么。
主要还是忧虑池云崖现在的情况,以及着急姜景年那边的消息。
钱宁宁急得嘴角起了燎泡,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觉,白天也没什么胃口,整个人憔悴了不少。
次日傍晚。
钱家的晚宴如期举行。
钱宁宁作为庶女,本没有资格上主桌,然而钱家老太太发了话,说让她也过来吃,免得让外人说钱家苛待自家骨肉。
于是钱宁宁便带着段小蝶,坐在了偏厅靠角落的位置,面前摆着一些简单菜肴,与其他桌上的丰盛,形成了鲜明的对比。
钱宁宁低着头,默默地扒拉着碗里的米饭,没什么食欲。
她夹了片青菜,放进嘴里,慢慢地嚼着,目光有些呆滞,心思显然不在这顿饭上。
逃离池云崖的时候,实在太突然,也太仓惶。
什么都没准备,什么都没带上。
现在回到宁城,只觉得两眼一抹黑。
就在这时。
“哟!”
一道轻柔的女声,从旁边传来,“这不是我那位攀了高枝的妹妹吗?怎么有空回来吃饭了?”
“我还以为你在池云崖吃香的喝辣的,早就忘了钱家的大门朝哪开了呢!”
说话的正是钱宁宁的嫡姐,钱心雨。
她慢悠悠地走过来,站在钱宁宁的桌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
“心雨姐。”
钱宁宁握着筷子的手一紧,但没有抬头,只是低声说道:“池云崖遭逢大变,我回来暂住几日而已,等局势稳定了就走。”
“暂住几日?”
钱心雨柔柔笑着,“山云流派如今出了变故,你还能回去吗?”
“心雨姐……”
钱宁宁的脸色白了几分,嘴唇微微颤抖着,“我只是暂时避一避风头,等姜道主处理好宗门事务,我就会回去的。”
钱心雨闻言,摇了摇头,“还姜道主呢?你们山云流派,似乎都出大问题了,还指望他来接你?”
要知道。
姜景年前几个月,可没少在钱家闹事。
还杀了不少人。
最后还狐假虎威,勒索了她父亲。
对于钱家的年轻一辈来说,姜景年肯定是平生大敌。
只是长辈们,一直没有说如何处理后续,钱心雨也不好说什么。
然而看到钱宁宁这个惹祸精,现在有事才肯回家,莫名就有些不顺眼。
“心雨姐。”
钱宁宁猛地抬起头,眼眶泛红,“你不要胡说八道!”
钱心雨被她这一声吼得愣了一下,随即脸色沉了下来,“钱宁宁,你一个庶女,对我大呼小叫?真是不知好歹!”
她深深地看了对方一眼,转身就走了。
临走前还不忘撂下一句话,“吃完了赶紧滚回你的偏房去,别在这里碍眼。”
“……”
钱宁宁坐在那里,双手紧紧攥着筷子。
“宁宁,别生气。”
段小蝶摇了摇头,安抚着对方,“等高护法他们联系上景年,我们就直接搬出去……”
高贤等人,除了刚来的时候吃了顿热饭,略作休息后,就匆忙离去。
为了避免被老玄山道主追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