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更别提宁城这一亩三分地了。”
柳枕山苦笑了一声,摇了摇头:“这两百年来,还留在这里的,上至世家望族、武道大宗,下至帮派、武馆,还有那些乡绅大户,哪个没和洋人做过生意?”
“然而做生意不代表完全投靠洋人。”
“若是世家、大宗都投靠了洋人,那些洋人贵族们,就不会扶持什么本地大户、武馆当傀儡了。”
对于这番言论。
姜景年只是呵呵一笑,“柳伯,做生意有做生意的界限。”
“而你们所谓的世家,早就多次踏过这条界限了。就算不是洋人操纵的傀儡,然而很多时候,却为了各种利益,充当洋人的打手先锋。”
还有个遮羞布,姜景年没有直接揭下。
那就是为何很少有世家、大宗给洋人当傀儡。
这么多年来,不是没有想要投靠的。
而是那些洋人国度,太猜忌本土的世家、大宗而已。
担心起来之后,尾大不掉。
当然,也不是绝对的,这种情况虽然极少,但却不代表完全没有。
柳枕山一时沉默,没有接话。
姜景年摇了摇头,继续道:“如今陈国势弱而西洋势强,此乃天命被洋人所夺导致,时局所迫,没有办法。”
“只有等哪天我们陈国夺了这天命,类似情况才能大幅度减少,甚至彻底消弭。”
这不止是涉及到陈国之大势。
更是涉及国际形势。
“我年轻时,也是如你这般所想。”
柳枕山叹息一声,语气中带着几分沧桑:“可惜……”
“行了。”
姜景年摆了摆手,打断了他的话:“我不是来扭转你们这些世家的想法,此时还是就事论事吧。”
柳枕山点了点头,开始说起铁路的事。
原来前些日子,柳家才对徐家妥协,交付了码头和矿脉的部分经营权,换来两边族老的争斗暂时消停。
然而还没安稳几天。
城寨不知道发了什么疯,把才修缮没多久的铁路线路,又给毁坏了。
虽然洋人贵族,以及其他世家都有亏损,但这里边,柳家出资最多,亏损最大,也最为头疼尴尬。
柳家最近出让给徐家的那些利益,本想着从铁路的经营上找补回来,而且前不久才从南边各州接的商贸大单,也十分依赖这几条铁路运输。
如今铁路又被毁断,直接陷入了僵局。
“宁城铁路公司,又不是你们开的。”
“整个宁城的诸多势力,不都利益受损吗?只是或多或少罢了。”
姜景年听完,开口道:“这些年来,城寨三番五次破坏铁路,是可忍孰不可忍。你们柳家直接召集其他势力,联手杀向城寨不行吗?”
城寨的存在,简直就是宁城的钉子户。
而且硬生生钉在了这里近两百年。
当然。
之所以会如此。
这里边也有洋人贵族,以及本土势力的养寇自重。
“哪有这么简单的事。”
“城寨地理位置特殊,势力又盘根错节,隐匿于暗处,非一家州域级势力能够压下。”
“得好几家州域级势力尽出,将其围成铁桶。”
柳枕山摇了摇头,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:“然而东江州的诸多势力,互相之间都有提防,有的世家族老互为敌人,哪能同心协力?”
“再加上黑武者们聚散随意,一旦没能一口气覆灭,他们又会卷土重来。”
“何况我们柳家,如今要头疼的势力,又不止城寨。若是没有处理好,柳家恐有不测之祸。”
这番话的意思。
就是州域级势力,各有敌人。
柳家若是主导围剿城寨,恐怕几个宗师族老前脚刚踏进去,后脚徐家等世家望族,就可能攻打柳家府邸了。
这一点。
就算山云流派,也不例外。
所以姜景年下山,一直留着那些殿主、副殿主守家。
当然。
若是池云崖实在顶不住被灭了,他也无可奈何。
只能说尽可能赌一个时间差。
“相互间的大势之争,是一方面。”
姜景年笑了笑,“还有一方面,则是这么多年来,东江州的诸多势力,已完全被洋人贵族分化了,所以互相制衡、牵制。”
“谁也不敢有太大动作。”
他说到这里,话锋一转:“既如此,山云流派愿意介入此事。我们可以做一笔交易。就看你这个家主,能不能做主了。”
柳枕山一脸惊讶,“什么交易?”
山云流派近年来得罪了不少势力,所以才被围攻。
此时正是衰弱之际。
敢参加南方会武也就罢了。
竟还有余力对城寨出手?
……
……
半个时辰过去,姜景年与柳枕山谈完了生意。
姜景年从柳理公馆出来,上了一辆老爷车,看着窗外飞速倒流的景色,露出若有所思之色,‘要我小心祝玉霖吗?’
想起离开柳家时,柳枕山的叮嘱。
姜景年就不由地摇了摇头,‘到处都是些阿猫阿狗……’
片刻后,老爷车开到了松扇区的一处酒楼边。
酒楼名叫“山秀居”。
里边人声鼎沸,生意很是火爆。
姜景年定了这里的雅间,点了些本地特色菜,一个人慢慢吃着。
吃到一半。
一个穿着朴素的年轻店小二,端着汤盅走了进来,神色恭敬,“贵客!这是您要的老鸭扁尖汤,清热滋阴,趁热喝味道最好!”
小二相貌普通,动作麻利,将汤盅放在桌上。
转身离开时。
他的手指不经意间在桌角拂过,留下一封薄薄的信封,动作极快,若非刻意留意,根本不会察觉。
“嗯。”
姜景年不动声色地将信封收入袖中,继续吃饭。
吃完饭后,他结了账。
旋即进了五楼的一间上房,推门而入。
房间不大,古色古香。
窗边挂着一幅山水画。
啪嗒。
姜景年关好门窗,先从储物戒当中,取出两块巴掌大小的秘宝,分别放置在房间的两个角落。
那秘宝形似烛台,顶端镶嵌着一枚淡黄色的晶石,注入一丝真罡后,晶石亮起,散发出柔和的光芒。
光芒如同流水般蔓延开来,在墙壁上形成薄薄的光膜,将整个房间笼罩其中。
隔绝了内部的所有气机和声音。
做完这一切,他才在桌边坐下,取出那封信,拆开特制火漆,抽出里面的信纸。
信纸很薄,上面写了几行细密的小字,是关于城寨的情报。
姜景年快速扫了一遍,目光在某行字上停顿了片刻,然后掌心喷吐出三昧真火,将密信焚烧殆尽。
“城寨内部,多有异动……”
姜景年低声自语了一句,然后摇了摇头,不再多想。
接下来或会连番大战,得赶紧提升一波实力才行。
他摩挲了一下手指上的储物戒,意识探入其中,看着里边那些从柳家弄来的秘宝,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。
“柳家不愧是东江大族,即使生意出了问题,也依然够豪富,之后应该还能狠狠薅几笔羊毛。”
虽说柳家只交付了定金。
但用不了多久,这份尾款也能拿到手。
“从柳家弄到的秘宝,还需两日才能吞噬炼化。”
“先把从生华殿弄来的炼化掉再说。”
姜景年从戒指里掏出三件秘宝,一字排开,放在桌面上。
散发水汽波动的珍珠项链。
灰蒙蒙的古朴斗篷。
以及一整套飞刀,刀身狭长,刃口泛着莹莹色泽。
这些都是珍贵异常的特性物品。
姜景年将三件秘宝拿在手里,深赤色的三昧真火,从他掌心涌出,将三件秘宝同时包裹其中,开始锻烧。
房间内的温度骤然攀升。
不过逸散的余波,尽数被秘宝光膜所隔绝。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