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景年听着对方那外地口音,心中了然。
落华阁,乃是南方江湖五霸之一,‘风华悬寺林’中的‘华’。
他微微一笑,拱手回了一礼:“多谢周少侠好意,在下只是来进一批药材,拿了货就走,不会久留。”
那姓周的年轻人,见他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,眉头皱了皱,还想再劝,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
“好言难劝该死的鬼。都说了有妖诡,还不第一时间离开。”
他转身走回同伴身边,“这附近的县城大户,有这么孤陋寡闻吗?连我们落华阁都没听过?”
“若是听过的话,必然第一时间,就是掉头才对。”
身侧几个同伴也纷纷摇头,显然觉得那对年轻男女是不知死活。
姜景年将那些话听在耳中,只是淡淡的笑了笑,没有在意。
他跟着那兄弟俩继续往村里走,目光随意地扫过道路两旁的房屋和村民。
村子不大,从村口走到村中央,不过一盏茶的功夫。
沿途能看到一些村民在门口晾晒药材,或者在院子里劈柴做饭,看起来和普通的山村没什么两样。
不过若是仔细观察,就会发现那些村民的动作有些僵硬,眼神也有些空洞,缺少了一种活人应有的灵动。
兄弟俩在水石药行前停下,推开门,“就是这里了,掌柜的在里面,二位请进。”
这是村落中唯一的药行。
当然,说是药行,实际上就是一处小小的砖瓦房。
姜景年道了声谢,迈步走了进去。
屋内光线有些昏暗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杂的草药味。
柜台后面站着两个穿着灰袍的道人,一个中年,一个年轻,正在那里取药。
听到脚步声,两人同时抬起头来,目光先是落在姜景年身上,随即又移到柳清栀身上,然后便定住了。
中年道人的目光,在柳清栀身上上下游走了一番,嘴角勾起轻浮的笑容:“哟,这是哪来的小娘子?来来来,让道爷给你看看手相,保准你前程似锦,富贵无边。”
那年轻道人也跟着嘿嘿笑了起来,目光肆无忌惮地打量着:“师兄,这小娘子不光脸蛋好,身段也是一流啊。不如咱们……”
柳清栀没有答话。
她甚至没有多看那两人一眼,只是缓缓抬起手,握住了腰间的剑柄。
下一刻,霜雪剑出鞘。
一道清冽的剑光,在昏暗的屋内闪过,伴随着一阵细碎的雪花纷飞声。
那中年道人的笑容还凝固在脸上,头颅却已经离开了脖子,在空中翻滚了两圈,啪嗒一声落在地上,滚了几滚,撞在柜台脚边才停下。
紧接着,那年轻道人的脑袋也紧随其后,咚的一声掉在地上,脸上的轻薄笑意还未完全褪去。
两具无头的尸体站在原地,晃了晃,然后直挺挺地向后倒去,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。
柳清栀收剑入鞘,剑身上没有沾染一滴血迹。
她看了一眼地上的两具尸体,神色平静,只当是拍死了两只苍蝇。
“如何?”
姜景年站在一旁,双手抱胸,语气平淡地评价道:“这个魔窟,应该够你的仪式要求了吧?”
柳清栀没有立刻回答,而是略做感受后,点了点头:“够了。”
那两兄弟站在门口,目睹了这一切,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恐惧。
他们对视了一眼,几乎是本能地转身就往外跑。
然而,两人刚跑出两步,一道剑光便从身后追来,无声无息地掠过脖颈。
两颗脑袋飞了起来,落在地上,就地一滚。
然而,滚了几圈之后,那两颗脑袋并没有停止。
它们忽然裂开,从裂口中长出两朵色彩斑斓的菌菇,菌菇迅速膨胀,张开一张布满细密牙齿的圆形巨口,朝着姜景年和柳清栀的方向噬咬过来。
柳清栀头也不回,反手一剑,两道剑气横扫而出,将那两朵菌菇连同脑袋一起,绞成了碎末。
她收剑入鞘,目光扫过药行内那几具尸体,眉头微微皱起:“这个村子里,真的已经没有活人了吗?”
姜景年走到柜台旁,用手指抹了一把桌面上的药渣,放在鼻尖闻了闻,然后拍了拍手:“幻水教的手段,你我在北地又不是没接触过。”
“这里的村民已被洗刷了生命,成了妖人的修炼资粮。除此之外,尸骸还被当作蓄养妖诡的材料。我感应到这村子地下,恐怕蓄养着大妖诡,正在孕育阶段。”
柳清栀沉默了片刻,语气中带着几分复杂:“明明这边距离宁城也不算远,不说那些二三流的武馆了,附近的世家、宗门难道都是瞎子吗?”
“别的不说,徐家和绝刀坞就盘踞在宁城北部,若是要查,应该能查到这边的异常吧?”
姜景年摇了摇头,语气淡然,“没有利益,他们为何要管?若有利益,不如等利益最大化。也可能各地都有魔灾泛滥,他们人手不够,管不过来。又或者……”
“几方有所勾结。谁知道呢?”
乱世之中,魔门、洋人、世家、宗门,几方关系非常奇妙,互有勾结,也互有坑害。
只能说全是利益。
没得丝毫感情和道义。
柳清栀听出了他话中的内涵,没有再说话。
她想起了宗门的那些腌臜事。
连内门长老都暗中勾结魔门。
甚至还有疑似殿主参与。
既然如此,那其他的州域级势力,与魔门之间有什么龌龊勾当,也丝毫不奇怪。
她握紧了手中的剑,目光望向门外。
……
……
落华阁的几个年轻男女,沿着村中小道一路前行,穿过不少土坯房,眼前出现了一座新建不久的道观。
道观占地面积不大,白墙黑瓦,门前挂着木匾,上书清水观三个大字。
观门虚掩着,里面隐约传来念诵道经的声音,听起来倒是有模有样。
为首的师兄名叫周元琅,二十七八岁,内气境初期,在几人中武功最高。
他伸手推开观门,带着几人走了进去。
院子不大,正中摆着一座青铜香炉,炉中香烟袅袅。
两个穿着道袍的童子,正在打扫院落,见到有人进来,连忙放下扫帚迎了上来。
“几位少侠,这里是清修之地,不接待外客,还请回吧。”
其中一个道童开口说道,语气倒还算客气。
周元琅拱了拱手:“我们路过贵地,想来此打听一些事情,不知此处观主可在?”
那两名道童对视了一眼,神色变得有些奇怪。
先前说话的道童一脸冷漠,“说了不接待外客,请回吧。”
说着,便伸手来推周元琅。
周元琅眉头一皱,侧身避开。
那道童一推落空,眼中忽然闪过暴戾之色,口中发出低沉的嘶吼,五指弯曲如爪,猛地朝周元琅的面门抓来。
“你……”
这一下来得突然,周元琅心中一惊,连忙后退两步,一掌将那道童推开。
道童被推得踉跄了几步,稳住身形后,双眼泛红,口中发出嗬嗬的怪声,又要扑上来。
旁边那个年轻的女弟子眼疾手快,一个箭步上前,一掌切在那道童的后颈上。
道童闷哼一声,软软地倒在地上,昏了过去。
另一个道童见状,转身就往观内跑,一边跑一边大喊:“来人啊……有人闯观!”
周元琅脸色一沉,低声道:“不对劲!走,进去看看。”
几人快步穿过院子,朝正殿走去。那年轻女弟子跟在周元琅身后,低声说道:“周师兄,这区区一个村落就有一座道观,本来就透着古怪。”
“而且刚才那两个道童的反应,完全不像正常人。恐怕和那妖诡的线索有关。”
周元琅点了点头,正要说话,正殿的门忽然从里面打开了。
几个穿着长袍的中年男子鱼贯而出,挡在了他们面前。
他们的穿着打扮不像是道士,倒更像是富户人家的护院,一个个面色阴沉,目光不善。
为首的是一个留着络腮胡的壮汉,上下打量了周元琅几人一番,沉声问道:“诸位不请自来,所图何事?”
周元琅停下脚步,拱了拱手,“我等是落华阁的内门弟子,途径附近小镇被妖诡所袭,受师长所托,调查妖诡之事。”
“听闻观中有高人驻守,特来拜访,想打听一些消息。”
那络腮胡壮汉闻言,脸色变得更加阴沉,不耐烦地挥了挥手:“这里没有妖诡,也没有什么高人。你们找错地方了。赶紧走,赶紧走。”
周元琅皱了皱眉,正想再说些什么,那络腮胡壮汉却忽然出手:“硬要纠缠不休?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!”
话音未落,他身后的几个中年男子同时动了。
他们的速度快得惊人,完全不像普通人,五指弯曲如爪,带着一股腥风,朝落华阁的几人扑了过来。
周元琅脸色大变,仓促间拔出腰间的长剑,横剑格挡。
铛的一声,剑身与那壮汉的爪子碰撞在一起,溅起一串火星。
周元琅只觉得一股巨力从剑身上传来,手臂一阵发麻,整个人被震得连退了好几步。
他心中大惊。
对方的实力,至少也是内气境初期。
其他几个落华阁弟子也纷纷拔出兵刃,与那几个中年男子战在一起。
刀光剑影在院落中闪烁,兵刃碰撞声和怒吼声此起彼伏。
然而,这几个年轻人里,武功最高的周元琅,也不过是内气境初期,其余几人都是炼髓阶武师,面对这几个内气境高手,很快就落入了下风。
“啊——!”
一声惨叫响起。
那个年轻的女弟子被一个中年男子一爪抓破了喉咙,鲜血喷涌而出。
她捂着脖子,踉跄了几步,缓缓往后栽倒。
女弟子的尸体还没来得及完全落地,地面的青石缝隙中,钻出几条暗红色的菌丝,如同活物般迅速缠绕上她的尸体,将其拖入了地下。
片刻之后,地面隆起一个土包。
一个浑身长满暗红色菌菇的人形怪物,从翻涌的泥土之中爬了出来,发出低沉的嘶吼,朝着剩下的几人扑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