因为姜景年已经动了。
他的身形如同一道月光,无声无息,快如鬼魅,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,本体已然出现在公孙娴面前。
旋即简简单单地一拳打出。
拳锋古朴无华,裹挟着一层清冷的太阴之火。
拳未落,寒意先到。
‘这威力……不对劲!’
周围的空气迅速被冻结,让公孙娴这位沉浸火德之路多年的宗师,都不由得打了个寒颤。
她仓促之间祭出浊炎剑。
赤红的剑罡,犹如怒涛般席卷而出,迎向那只裹挟着月华的拳头。
轰隆!
轰隆!
拳剑相交,发出一声声沉闷的巨响。
气浪翻涌,地面龟裂,两人在数个呼吸之间,交手了数十次。
嘭!
又是一阵巨响。
中间炸开火星和月华。
两人各自退了数步。
“年轻人,真厉害啊!”
公孙娴稳住身形,附体真罡一阵摇曳波动,心中却暗暗松了一口气,“可惜,终究不是宗师。”
这少年的拳法虽然诡异,力量也大得惊人,但却没有宗师大势的加持。
她虽然被打了个措手不及,但真正交手起来,两人不过是平分秋色。
只要给她时间适应对方的太阴之火,这场战斗的胜利,终究是属于她的。
“年轻人,你确实有些门道。”
公孙娴沉声道,手中浊炎剑微微一振,剑身上的赤红光芒更加炽烈,“不过,此地已被我的宗师大势封锁。你虽然能逞一时之威,但鏖战下去,必败无疑。现在退去,或还有一条活路。”
没有宗师大势进行制衡。
意味着交手的时候,对方的消耗要凭空多数倍不止。
“谁胜谁负。”
姜景年呵呵一笑,眉心那道银白色的月纹熠熠生辉,月华如同流水般弥漫开来,将地面上那些蔓延而来的红色小剑虚影无声腐蚀:“大可一试。”
话音未落,他再度欺身而上。
两人在这片被宗师大势笼罩的区域中,展开了激烈的搏杀。
姜景年的拳法古朴而霸道,每一拳都裹挟着太阴之火,寒意逼人。
公孙娴的剑法则老辣狠厉,浊炎剑在她手中化作一条赤红的毒蛇,时而直刺,时而横削,剑剑不离姜景年的要害。
与此同时,柳清栀服下一颗宝药,脸上恢复了几分血色。
她深吸一口气,趁着姜景年缠住公孙娴的间隙,身形一闪,如同鬼魅般出现在昏厥不醒的赵霄面前。
“你敢——!”
正在调息的赵临,见状发出一声怒吼,想要起身阻止,却发现根本来不及。
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柄霜雪剑高高举起,然后落下。
哗啦!
霜雪剑划过一道清冷的弧线。
赵霄的身体,在昏迷中被斩成了数块,鲜血喷洒而出,染红了脚下的焦土。
柳清栀甩了甩剑身上的血迹,转过身,目光平静地看向坐在地上的赵临,“接下来,轮到你了。”
……
……
看到门人惨死。
得力长老也岌岌可危。
正在与姜景年厮杀的公孙娴,厉声喝道:“柳清栀!你敢当我面杀我门人弟子?!”
“我告诉你,柳家和山云流派都保不住你!我必会将你抓回南宛州,贬为女奴,卖给达官权贵,让你求生不得,求死不能!”
她的话语刚落,便挨了一记重拳。
姜景年的拳头,裹挟着太阴之火,破碎了附体真罡,结结实实地轰在了她的胸口。
“呃……”
公孙娴闷哼一声,胸前出现了一道狰狞的大洞,伤口边缘萦绕着一层阴火。
而就在这个间隙里,柳清栀已经杀到了赵临面前。
赵临看到那柄霜雪剑落下,勉力催动残存的真罡,抬手格挡。
噹!
一剑下去,真罡震颤,裂纹浮现。
又是两剑下去!
那层薄薄的真罡终于彻底破碎,霜雪剑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,掠过赵临的脖颈。
一颗头颅高高飞起,脸上还带着不甘与惊愕的表情,在空中翻转了几圈,然后落在地上,滚了几滚。
“啊啊!你们该死!”
受伤的公孙娴,眼睁睁看着赵临、赵霄两人相继被杀,脸色终于彻底变了。
她手中的浊炎剑一震,猛地爆发出刺目的红芒,一道灼热的剑气爆散开来,将姜景年逼退数步。
“我红引剑成名这么多年,威震一州之地,还从未被如此羞辱过!”
公孙娴横剑而立,目光中燃烧着愤怒与杀意,“我不管你是姜景年,还是什么焚云道主,今天,你必须死。”
她缓缓抬起手中的浊炎剑,剑身上的赤红光芒开始扭曲变幻,仿佛有什么东西,正在从剑身内部苏醒。
“不成宗师,终是蝼蚁。就算手段再诡异,也就这样了。”
“我现在便让你知道,即使那些宗师之间,亦有差距。”
“我虽是真罡一重天,却已凝练了一道神通,乃是其中的佼佼者。你能逼我施展神通,也算是死得其所了。”
在公孙娴的眼中,姜景年已经是一个死人。
没有宗师大势,在她的领域里,败亡只是时间问题。
而现在,一切已成定局。
她手中的浊炎剑,忽然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。
然后,公孙娴从剑身之中,再拔出了一柄细剑。
那不是火焰凝成的剑,而是一道浊流,一道浊气。
炎之浊,乃污垢、污秽、污烟。
污浊的浓烟从剑身上滚滚而出,蕴含着极致的高温,仿佛能焚尽世间万物。
火德神通,【红引浊炎】。
电光石火之间,那道浊流已经席卷而至,将姜景年的身影彻底笼罩进去。
公孙娴的脸上无悲无喜,“这道火德神通,并非实质,而是精神上的极致污染。”
“一旦被其洗刷,泥丸宫关窍便会被浊烟闭塞,不论是武道高手还是半步宗师,都得内气消融,真罡不出,武魄难显。”
“就算你有再多的底牌,也会被打落尘埃。这就是神通之威。连一些真罡二重天的宗师,硬接这一招,都要精花受损,更别提你一个装神弄鬼的后生了。”
公孙娴看着那片被浊烟笼罩的区域,缓缓收剑入鞘,转身,向远处的柳清栀走去。
然而,刚走出几步,便又停了下来。
因为她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。
那个声音带着几分玩味的调侃:“嗯……这就是你说的精神神通?倒是有点东西。”
公孙娴猛地转过身。
她看到姜景年完好无损地站在那片浊烟之中,嘴里还在咀嚼着什么,仿佛在品尝一道风味独特的菜肴。
那些污浊的浓烟,在他身周一尺之处便自动散开,仿佛遇到了某种克星。
他眉心的月纹熠熠生辉,月华流转之间,那些浊烟被不断腐蚀、转化,化作无害的清气,消散在空气中。
“可惜,遇到了我。”
姜景年咽下口中的浊烟,拍了拍手,好似吃了一顿寻常的糕点。
他现在所修的绝世武学残典,主广寒,精神明净,对差不多层次的精神冲击,几乎豁免。
若是路尽级强者,催动类似的神通,才有可能对他造成极大伤害。
“怎么可能……”
公孙娴的脸色,在一瞬间变得煞白。
她行走江湖数十年,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情景。
【红引浊炎】可是精神层面的神通,专攻泥丸宫关窍,能够闭塞一切感知,污浊精神,即便是境界高于她的宗师,也不敢硬接。
可这个少年,居然把它……吃了?
公孙娴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中的惊骇,“山云流派不愧是底蕴深厚的大宗,连一个后生小辈,都有如此诡异的底牌。这次,算我棋差一着了。”
她的声音顿了顿,目光中闪过冷厉:“不过,下次再来,就没这么简单了。”
话音未落,其头顶浮现出一朵摇曳的精之花,那是宗师的根本所在。
精之花摇曳,逸散点点火雨,洒落在公孙娴的身上。
旋即整个人化作一道红芒,如同一柄出鞘的红剑,冲天而起,向着远方疾掠而去。
宗师大势随之消散,四周的场景重新恢复正常。
柳清栀走到姜景年身边,看着那道远去的红芒,轻声安慰道:“红剑山庄的红引剑,踏足宗师之路已有十几年,又凝练了神通,是宗师里的佼佼者,传闻有望突破真罡二重天。”
“能将她正面击伤,师弟已经足够厉害了。此次南方会武,宗门算是有了希望。”
作为关系最为密切的道侣。
她已经被师弟的恐怖手段,震惊得没话说了。
仅仅大半年时间,就从一个内门弟子,达到了如今拳镇宗师的层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