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古人诚不欺我。”
自从钱楷来到偏厅之后。
钱心雨就没怎么说话了,一直是跟在长辈身边,犹如背景板。
“万里叔,姜景年不过是一条疯狗罢了,我倒不至于有太多情绪。”
面对钱万里的问话,她摇了摇头,脸上看不出丝毫的恼怒之色,仿佛之前发生的种种,都完全不存在。
随后,钱心雨语气一顿,又继续说道:“我只是在担心山云流派的后手,比如那位谢山海......传闻他炼出一口真罡,应该也没有过去多久。”
“再加上传闻其宏愿极难。”
“按理说,远没有到踏足宗师之路的地步。”
相较于山云流派的谢山海。
姜景年在钱家高层眼里,不过是小卒子罢了。
不过小卒子跳的越高,越厉害。
这就说明背后之人,将有大动作。
对此,钱万里微微皱起眉头,“东江州的诸多势力,都不愿意看到山云流派,再多出一位宗师,至少在五年内是如此。”
“论宗师数量,山云流派绝对算是东江州前列,而论势力规模,山云流派却存在感不算强。”
“归根结底,是这个宗门内斗成风,乃是传承多年的老手艺了。其前身山云宗,就是亡于内斗倾轧。”
“分出来的山云流派如此,远在南宛州的斗阿教亦是如此。”
有人的地方,就有江湖。
所有大大小小的势力,都有内部争斗,这很正常。
毕竟就算是世家望族,亦是资粮有限,不可能均分给每一个族人。
然而山云流派。
属于大敌当前,都可能打生打死的情况。
传闻其前身山云宗,就是那么灭亡的。
这一点,就和大多数势力的内部倾轧,有极大区别了。
“正因为如此。”
钱心雨作为留洋归来的大小姐,却对东江州势力的情况极为熟络,“一旦谢山海成就宗师之位,磷火道脉可谓是一脉两宗师,山云流派内部立马格局大变。”
“再加上磷火散人行走江湖时的强势事迹,必将不会继续睁一眼闭一只眼,而是压服其他道脉。”
“到那个时候,真就会如姜景年所吹嘘的那般,几位道主合力为之了。”
“当然,此子如此横冲直撞,也活不到那个时候。”
听到钱心雨的分析。
钱万里等族人,都是神色各异。
“谢山海这样的天骄,在整个南方武林,都是排得上号的。”
钱莹容在旁边叹息,“至于山云流派的情况,族老知晓,叔公知晓,哪怕是堂兄也十分清楚。然而,这是阳谋啊!”
谁都知道。
半步宗师的天骄,肯定是有不小的几率,在某一天晋升突破,成就一代宗师的。
然而这事。
钱家除非想直接和山云流派开战,不然没法当面阻止。
“的确是阳谋。不过磷火散人也清楚,在谢山海试图完成宏愿的时候,诸多州域级势力、魔道巨擘暗中阻拦,那也是阳谋。”
“还有斗阿教这个山云死敌,绝对会不惜一切代价的。”
钱万里在旁边接过话头,“没人会眼睁睁看着谢山海成就宗师,而选择坐视不理的。不止是我们这些世家、宗门,哪怕是山云流派的其他道脉,对此就没有别的心思吗?”
“就算是姜景年......他或许也可能是被迫的,关键时刻会不会反水背刺,也难说。”
“所以面对这泥腿子上门寻衅,我们也选择虚与委蛇,而不是直接出手打死此人!大哥的人,应该在盯着他呢——”
他说到这里,声音戛然而止,不再继续掰扯了。
言多必失。
当然。
大哥的暗中做法,他也不是很清楚,就没必要多加猜测了。
......
......
南浦滩。
雪门大剧院。
这是由洪帮主导,其他几个世家入股的产业。
论规模。
论地理位置。
自然比不上洋人贵族开办的诺登大剧院。
不过其票价相对便宜,再加上戏剧审美贴合陈国本土,同样吸引了不少宁城的中产人士。
洪帮堂主,陈家大少爷陈棠,此刻正坐在二楼的包厢里,翘着个二郎腿,透过半透明的玻璃,看着下边的演出。
台上正唱到《游园梦》的关键内容。
花旦闻娘的长袖拂过雕花栏杆,唱腔犹如一根丝线,拨弄着在场观众的心弦。
陈棠听着,却有些走神。
昨天洪帮的事情,着实让他烦扰不堪,‘沈兄死的太突然了,我那批货......’
姜景年那煞星,竟又害死了洪帮的一个堂主。
而被杀之人,沈天雄沈堂主,和他有极深的交情。
陈棠沉思之际。
隔壁传来一道若有若无的吃吃笑声,是剧院里新来的舞女,傍上了柳家的公子哥。
这笑声恰好打断了他的思绪。
而陈棠才皱起眉头,几个身穿劲装,带着黑帽的壮汉,就从门外走了进来。
为首带着墨镜的一人,是他手底管卷烟生意的阿饼。
阿饼摘下帽子和墨镜,恭敬弯腰,“少爷,姜景年来这边了。”
“......”
陈棠眸光一滞,微皱的眉头舒展开来,他默默端起手边的茶盏,喝了一口热茶。
第249章 谁敢阻我?
阿饼看着正在喝茶的陈棠,压低了声音:“少爷,我们要不要先行离开,避一避风头?”
姜景年在宁城的名声。
当然说不上好听。
也说不上太难听。
毕竟坊间主要的传闻,还是其贪花好色的风流韵事。
而比起那些传得玄乎其玄的香艳故事。
这些洪帮成员,还是最为忌惮此人犹如疯狗般的行为处事。
“阿饼,我除开家族和师门的关系,好歹也是潘大哥一脉的人。”
陈棠喝了口热茶,眉头微微一挑,“若是听到姜景年的名字,就望风而逃,传了出去,我自己的脸面事小,潘大哥和洪帮的脸面,往哪里搁?”
他口中的潘大哥。
乃是洪帮的管堂堂主,潘尚堂。
东江州之中。
洪帮的实力并不算最强的,然而规模可以说是最大的。
东江州以及南方各州,都能见到洪帮的堂口。
素有内三堂。
外五堂。
以及三十二分堂之称。
管堂。
就是内三堂之一。
主管门内诸多事务。
换句话来说,就是诸多管事、执事的统领。
虽说潘尚堂已人到中年,不算年轻天骄了。
但是他才四十三岁,掉出天骄榜没几年,还是有一成几率,在五十岁前晋升宗师的。
只要百尺竿头再进一步,潘尚堂就能成为洪帮内的第五把交椅。
陈棠有这样声名赫赫的大哥,再加上昨天沈天雄死了,他心情十分不爽。
若他听到姜景年之名,就直接逃跑。
那既不用修行练武,也不用继续待在洪帮里混了。
不如找个穷乡僻壤,种地卖红薯去算了。
阿饼看到陈棠表情不变,然而话语里却透着几分森寒之意,连忙跪倒在地上,“少爷!阿饼不是这个意思!只是帮里有人在传,说这姜景年到处找茬......”
陈棠放下茶杯,微微一笑:“阿饼,你跟我也有不少年了,的确是劳苦功高。然而我陈棠做事,何须你来指手画脚,好好摆正自己位置,没有下次了。”
“站后边去吧!”
他跟沈天雄、李田昆那种上了年纪,就自恃金贵的堂主可不一样,自身从未缺少过实战。
一日未曾荒废武功。
“是!少爷!”
阿饼听到这话,连忙点头,急忙站到角落里,脸上丝毫怨言都没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