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天本以为进入屋内,又会是一滩惨不忍睹的肉酱。
“我想杀就杀,不想杀就不想杀。这些事情,不过是我一念之间罢了。”
姜景年摇了摇头,“师父......对于我而言,杀人只是手段,并非目的。外界关于我的种种传闻,多有不实。”
好歹是个读书人。
现在关于他的坊间传闻,却非常离谱。
不是说他是动辄杀人灭门的狂徒,就是到处肆虐良家女子的‘枭雄浪子’。
很明显。
玄山两道脉虽然消失不见,但是那几个报社还在发力。
属于揪着不放了。
‘比起这些底层人士,那几个乱编故事的报社,才让我真正动了杀心。’
‘而且故事越来越离谱,传我一夜御女数十,女仆丫鬟无数,从少女到少妇,享乐用度堪比前朝王侯。’
‘这不是单纯的抹黑,而是把我架在了火上烤。’
想起刚才那刀疤男,居然被吓得要托妻献妹,还准备招呼其他人也如此做,姜景年的心中,就像是吃了苍蝇一般恶心。
明明是好端端的正道少侠。
却在这坊间的名气,一天比一天大,一天比一天离谱。
那些从外地来的武者,听到这些传闻故事,还以为是什么合欢宗圣子,潜伏在山云流派呢!
在这过程里边,不管有没有山云高层推波助澜的意思。
反正过一段时间,姜景年就准备暗中拔除掉那几个徐家、曾家的喉舌报社。
柴阿婆一家。
在经过段德顺的耐心解释之后,才勉强明白了如今的情况。
原来过来给他们解围的人。
是柴梨以前的同僚好友,以及顶头上司。
“大哥哥,我姐姐什么时候能回来呀?”
柴二花一边收拾东西,一边看着在那帮忙打包的贵气少年郎,小脸发紧,壮着胆子问道。
那些可怕的灰衣叔叔们,看到这位贵气十足的大哥哥,都是吓得磕头求饶,连手掌都自己砍下来了。
好似这位大哥哥是恶鬼一般。
不过她收拾的时候,用眼前余光偷偷打量,发现这位大哥哥十分平易近人,还会修补他们底层百姓用的瓶瓶罐罐,手法特别熟练。
做活的时候,比她这个穷酸丫头都要娴熟几分。
和那双洁白如玉,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双手截然不同。
“你姐......”
姜景年看着面前脏兮兮的小脸上,那亮晶晶的秀气眸子,声音微微顿了顿,然后又露出了和煦的笑容,“柴梨现在帮我做事呢!我把她外派到很远很远的地方,应该很长一段时间都回不来了。”
“不过你放心,我会照顾你们一家的。我那些镖局同僚的家属,若是愿意,你们可以生活在一起,我给你们在外边买了地。”
柴梨的嘴似乎很严。
别说和外人说了,就连自己的家人,都完全没提及过自己这层人脉关系。不然光是狐假虎威,那白虹帮的人,都不敢过来要债。
若是以成败论英雄。
柴梨只是一个从底层爬出来,天赋普通的武者。
不过在姜景年眼里,对方却是一个自强不息的奇女子。
可惜......
这乱世之中,皆是浮萍啊!
仅仅只是一次宗师交手的余波,就不知道要有多少像柴梨这样的底层武者,为之陪葬。
段德顺和高贤也在帮柴阿婆收拾东西,看着蹲在地上打包行李的姜景年,都是互相对视了一眼,神色各异。
高贤护法的眼里。
满是不可思议之色。
这姜小子实力的确够强,乃是一代天骄,然而其手段却是杀人无算,动辄灭人满门,或一言不合就是生死厮杀。
没想到还有这种柔情一面。
‘我若算是侠客,那么姜小子,就是既有雷霆手段,亦有菩萨心肠的真正豪杰了!’
高贤由小见大,算是看到了姜景年的另一面,‘若是他不再精于武道,而是选择逐鹿天下,未必不能成为一代霸主。’
段德顺对此,倒是没有什么震惊,只觉得有些莫名的欣慰。
他很清楚。
姜景年在踏足武道之前,就是一个早出晚归,老实巴交的黄包车夫。
如今身份地位大变。
不复当年穷苦潦倒。
那份初心却依然未改。
‘我实力虽远没到横压当世的地步。’
‘救不了所有人,也救不了太多人。’
姜景年嗅着这狭窄砖瓦房的潮湿味道,想起了当初在五叔家的杂物间,那奋力拉车的自己,‘但是能够庇护的,我都可以伸出援手。’
......
......
西江路129号。
一处小型的合院。
黄昏。
秋雨过后,庭院微凉。
大厅之中,只亮着几盏壁灯,白色的丝绒窗帘沉沉垂落,将外界的昏暗光线挡住。
空气之中。
弥漫着茶水和雪茄的交织气味。
瞿川衡的手指微微抖了抖,将雪茄的烟灰弹进烟灰缸,然后将黄花梨木桌上的几份合同,推给了坐在对面的中年女子,“姑姑,此事......恕我做不了主。”
这兴明银行股份的事情。
到了如今,已经和李家掰扯许久。
奈何李家虽是大户,但自从有了洋人深度介入,情况立马发生反转。
再加上兴明银行的东家,钱家的默许。
即使是当家作主的父亲。
都不好明着得罪李家了。
瞿家如今没落的厉害,空有世家名头,却早无世家规模和实力了。
别说这庶出的五房了,就连他们当家的二房,一样把原本掌握的利益,或送或贱卖给了其他世家望族,以此来维系瞿家的表面尊严。
至于这五房......
没错。
姑姑招的那个赘婿,的确和姜景年有所亲戚关系。
然而瞿兰兰那个小表妹,是完全藏不住事的。
那些陈谷子的破事,都被他在一些家族宴席上,一点一滴的给套话了出来。
这姑姑,以及那小性子乖张的表妹,早就在前些日子里,狠狠的得罪了姜景年。
人家看在自家叔叔的份上。
间接出头一次就够了。
总不可能一直以德报怨,帮五房出头吧?
都是人精,用脚趾头想一想,人家如今不报复回来,都算脾气好了,怎么可能一帮再帮?
并且。
钱家乃是真正的名门望族。
若是世家和武道一样,有着等级层次的划分。
那么徐家、钱家,就是最顶尖的那一批。
不同的大户之间,都有着极大区别,有些就是寻常的农村乡绅,而有些则是城里有头有脸的工厂主,更别提世家之间了。
就算这五房下了血本,让姜景年再次出手,恐怕在兴明银行的事情上,依然是没戏。
“川衡,我们五房,已经愿意让出持有股份的五成......”
瞿巧芸的手指,反复的摩挲着手里的茶盏,面容上挂着难以抹去的忧虑,“本来我手头上只持有了一点点,他们为何硬是要全部夺走?”
她说这话,对上瞿川衡那古井无波的目光,一张保养得体的秀丽面容,更是显得有几分凄苦。
“......”
至于旁边陪同的瞿兰兰,只是小脸发白,既没喝茶,亦没有吃着手边的糕点。
面对母亲和表哥之间的商议,她完全说不上话。
也不知道从何说起。
还在上学堂的瞿兰兰,对这些生意上的事情,只懂得一知半解,至于人情世故,就完全不了解了。
她不懂为什么自家的股份。
能被随意剥夺,然后强行送给他人
“姑姑,我实话实说吧!那钱家和洋人贵族......”
瞿川衡正准备晓之以情,动之以理,阐述其中利害关系的时候,一个西装革履的护卫,满面仓惶的从门外跑进来。
那手脚并用的模样。
透着一股子连滚带爬的味道。
“少爷......少爷!”
那西装革履的中年男子,好歹是炼骨阶的武师,如今却是惊恐交加,“那八荒焚云上门了,说是要拜会少爷的姑父。”
陈国天骄榜,一百九十二位。
‘八荒焚云’姜景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