啪!
“够了!柳清栀!”
“反复掰扯一些有的没的话题,是在故意找茬是吧?”
姜景年眉头微皱,一拍桌子,震得这珍贵的黄花梨木桌,都裂开几道口子。
虽然没动用全力将其打碎,但是这一下,也足以表达出心中的恼怒了。
‘师兄是动了真火了!’
‘完蛋,两人不会直接打起来吧?两个武道天骄谈情说爱,平日里是不是除了风花雪月外,也会经常对擂互打啊?’
钱宁宁浑身一抖,连忙转过身,看着自己新换的名贵桌子,如今已经满是龟裂的纹路,就不由地苦着一张小脸。
每一个武道天骄。
都有自己的道路。
而且坚不可摧,不论对错,只贯彻自身的意志。
换句话来说。
都是心高气傲之辈。
一方让另一方低头,那是绝对不可能的。
实力有强弱。
然而气性无高低。
这种事情,体现在姜景年、柳清栀相处的方方面面。他们不止是为了‘女人’的事情有摩擦,还有很多生活观念,武道修炼上的问题,都存在种种分歧。
若是段小蝶,在遇到分歧的时候,都是无条件退让。最多问个几句,也不会刨根问底。
即使是钱宁宁这样的世家庶女,虽然心里可能有几分不情愿,但是表面上,肯定还是会去遵从姜景年的意见。
只有柳清栀。
当她的想法和实际有出入的时候,绝对会一直揪着同样的问题不放。
时不时就拿出来提一下。
想通过直接、间接的方式,把这个分歧给掰正,然后按照她的想法来才行。
柳清栀自认为自己退让够多了。
本来想把以前的贴身丫鬟遣散的,现在却已经愿意将那六个女子,陪嫁作为姜景年的通房。
算是够折中了。
只要师弟和其他野女人断掉来往就行。
特别是段小蝶那个姨太太,遣返即可,她也不会后续针对了。
除了她本身以外。
算是六换一。
怎么算都是师弟大赚。
“......”
面对姜景年背后隐隐浮现的火蟒,柳清栀那双柔媚的狐狸眼,重新化作了清冷的寒冰,她直直地盯着姜景年。
过了片刻后,只是冷哼了两声,然后拂袖而去。
看到此女离去。
姜景年懒得阻拦,更加不会去追。
只是想起被打岔而未说完的正事,就是有些恼怒不堪,“真的没话说了,好好谈正事就行,突然耍什么大小姐脾气?”
人和人之间的关系。
真的难以说清楚。
两人保持距离的时候,柳清栀说话虽然有点不过脑子,但还是可以正常交流的。
现在关系变得亲密了。
明明生死之间,都可以共进退。
反而各种小摩擦、矛盾,鸡毛蒜皮的琐事不断。
归根结底。
这是源自于两人的成长环境不同,修炼方式不同,思维方式不同,所导致的各种分歧。
楼下。
‘就知道让我低头,我已经够退让了......’
‘只是让你遣走段小蝶而已,区区一点小事都不愿遂我的意......’
柳清栀踏出门口的时候,故意放慢了脚步,眼角余光扫了一眼空荡荡的楼梯口,眼底深处的期待,逐渐化作冰冷。
一股说不出来的羞恼,以及委屈感涌上心头。
随后,穿着棉袄的倩影一闪,彻底消失在了这处商铺里。
......
......
雅间内。
姜景年连喝了几大口热茶,这才缓缓平复了心情,‘师姐真是拎不清轻重......关键问题都没说完,人就直接跑了,是在等我过去求吗?’
钱宁宁看着在那喝闷茶的师兄,小脸有些尴尬的将弄好的糕点端过来,“师兄,你还吃点吗?”
“嗯。”
姜景年点了点头,拿起了一个桂花糕放嘴里放。
的确只加了点花蜜。
有股淡淡的花香,却没有多少甜味了。
“柳师姐是世家贵女,并不是她故意找师兄茬的,只是从小就养成了这种习惯,让她从大小姐改成普通女子的性子,也非常难做到。”
钱宁宁话语里透着几分复杂之色,说起了其他的事情,“其实吧,在这样的五浊恶世里,寻常女子,哪怕生得美艳,也难免跌落尘埃里。所以生活都是小心谨慎,各有各的活法,生怕被那些污浊给完全腐蚀。”
“然而柳师姐就不一样了,她的出身,比起寻常的女子,已宛若一轮大日,高高在上。要不是她当年因为联姻问题和家里闹翻了脸,现在的各种规格,又不知道要高了多少。”
“柳家,乃是东江州的望族,底蕴之厚重,不在宗门之下。”
她说到这里,也是轻轻捏起一个桂花糕,小口小口的嚼起来。
像是一只小猫般。
“所以,这就是最根本的分歧。我本就是从淤泥里爬起来的,那些支离破碎的世事我不去提,不去想,是因为达者接济天下,穷者独善其身。”
“我现在的确小有成就,然而这点成就,连宁城都覆盖不住,更别提东江州甚至整个天下了。”
姜景年望着窗外,看着楼下的繁华街道,望着那些气血雄浑的门人弟子,心中感慨万千。
当实力不够的时候。
所有的想法都是藏于心底。
“柳师姐,在武道上边,我们或许可以作为同行者......然而我们的其他观念,却有着种种摩擦。”
姜景年说到这里,便不再说了。
钱宁宁在他眼里,是好友。
柳清栀现在勉强算恋人。
没有必要在好友面前,说太多关于恋人的问题了。
“算了,我和师姐只是日常的一点小矛盾,你不用当回事。反正到明天,差不多又和好了。”
姜景年沉默片刻,然后转移了话题,“对了师妹,李民诚的事情,现状如何了?”
“师兄,我向几个磷火殿的前辈打探过,李师兄现在是被关在磷火海岩边缘的监牢里。”
“我若是直接以道脉真传的身份,能否将他和那几个无辜门人,给直接解救出来。”
“此事......应该需要以道脉真传的身份,以及一部分功勋点作为担保。而且若是事后真查出什么,可能还会以此为借口,牵连到师兄,还请谨慎。”
“此事全是玄山道脉在推波助澜,就算查不查出什么,他们就不会往我的身上泼脏水了吗?”
听到钱宁宁的劝诫之意,反而让姜景年做出了决断。
“我未成道脉真传之前,焚云道脉就一直被玄山道脉压着打。杜师兄也好,柳师姐也罢,两个高高在上的家伙,张口就是师尊如何,闭口就是大势相争。”
“归根结底,他们高高在上,爱惜羽毛,不愿意趟这些浑水,更不愿意和宗师的布局,发生什么直接矛盾。”
“然而我都成了道脉真传,此宗门格局还不改变,我还不如下山种田去算了,还修炼什么武学?聚什么武魄?”
姜景年说到这里,起身站了起来。
钱宁宁一脸担忧,“师兄,这......”
望着对方瘦削的单薄身影,许多劝诫的话语卡在喉咙里,没有再继续下去了。
比起犹如寒冰般阴冷的柳师姐。
姜师兄身上那股濯濯其华,熠熠其姿的气度,才是真正让她心生折服的。
‘很多人都暗中嘲讽姜师兄是面容若花,却心狠手辣的伪君子。’
‘实际上我却知晓,他比谁都坦荡,比谁都赤诚,一点阴毒计谋都不用。虽不到十九岁,但却是个不折不扣的大英雄大豪杰!是一条潜伏在渊的真龙!’
钱宁宁的那双眸子里,带着几分复杂之色。
姜景年待在窗边良久。
方才看向绷紧小脸的钱宁宁,“我意已决,先救李民诚和其他被无辜牵连之人,然后再反打玄山道脉。那两个道脉真传,天天躲在后边算计这算计那,简直犹如见不得光的老鼠。”
什么算无遗策。
什么智珠在握?
那两个玄山真传,若是能活到明年开春,都算其很会逃亡躲藏了。
‘还有徐家,曾家的背景。’
‘杜师兄顾忌,柳师姐顾忌,然而我这种人......可不顾忌。’
姜景年的眼底深处,只是泛起几分深邃之色。
‘师兄才破入内气境成为真传,都没在天骄榜上注名,如今就要对玄山道脉的师兄下手?会不会太鲁莽了......’
‘算了,我钱宁宁一个小小武师,钱家的边缘人物,能跟这样的师兄大干一场,不论结果如何,此生也不算白活了。’
钱宁宁虽然内心有点不情愿,还是希望这位师兄徐徐图之,但转念一想,又升起几分豪情。
师兄的工厂,现在都是全权由她打理。
在外人眼里,自己早就已和师兄绑在了一条战船上。
“师兄,李师兄的事情,我会竭尽所能,帮你运作一番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