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我以后可得多照镜子,但让我多看看你便不用了。”
“为何?”轮廓有些生气,动了动,兴许是想揪江不系耳朵,但她什么也做不到。
江不系想说‘朝思慕想,在他的记忆里,你依旧活灵活现’。
但这话有点矫情,他肯定不可能对她说出口。
可他心底在想什么,不可能瞒过住在他识海内的人儿。
那轮廓当即笑若银铃,悦耳极了,只是这动作大了些,轮廓顿时更为透明,吓得江不系连忙问:
“你教我些修炼神魄的武功不就好了?”
“你是你,我是我,你神魄强大,于我作用有限,说不得还会给我挤出去,何况,我太虚弱,忘记了许多事。”
江不系紧张起来,此前,他一直在同轮廓说着自己近些年的事,倒是忽略了她自己。
“离魂症?”
“整个人差点魂飞魄散,当然会忘记许多事,好在基本常识还记得。”
“你叫什么,还记得吗?”江不系追问。
轮廓似乎在摇头。
江不系的心当即冰凉一片。
轮廓忽的笑着说:“但我记得你……你的事我都记得。”
“当真?”
“嗯,我从不对你说谎。”
容娘子在说谎。
她此刻的脑海中,只有一些印象深刻的记忆片段,虽然大半都同江不系有关,却依是懵懵懂懂,浑浑噩噩。
但她的确已记不清江不系了。
她只是知道,自己得关心他,什么都得想着他。
一定要这样不可,不这样做就不行。
这是她刻在骨子里的东西。
? 第58章 妖女(8k)
若想让容娘子获得新生,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。
第一步便是恢复元神伤势,温养神魄,这才能助她恢复记忆。
继而重塑肉身……不过容娘子的尸首,江不系一直保管好好的,一如当初。
但等容娘子元神无碍后,直接钻进尸首内就能复原如初吗?
想来没那么简单,容娘子对此却看得很开。
“徐徐图之便是,你不必给自己那么大担子,借着你的眼睛,看看许久不见的江湖百态,也是一件趣事。”
“您不是不喜欢被困在黑漆漆的地方吗?”
“你七年来,没有招惹什么江湖女子吗?”
这肯定是有的,而且还不少。
“……问这个作甚?”
“那你应该知道,对于女子来说,许多事,并无好坏,单只分人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困在你这里,我心里高兴。”容娘子嗓音平和成熟,透着妇人独有的温婉稳重。
就是这话,听着跟二八少女似的,显然,记忆缺失,似乎让她的性子重回年轻不少。
“鬼门关前走一遭,你心态还变年轻了不成?”
“呦,我没醒时,你上下求索整日郁郁,如今醒了,倒开始打趣起我来啦?欠收拾,没大没小的。”
“没办法,心里高兴,喜欢说些荒唐话。”
三言两语,江不系持剑望着瘫软在地的不归娘子,眉梢蹙起,有些难办。
“杀了她吧,如此最稳妥,面对此等妖女,无需留情。”容娘子依旧这般建议。
江不系目前的境遇,她显然已经了解。
江不系当然知道直接杀了她,最是万无一失,但他心中仍有疑问。
对于算计自己的人,不该留情,但‘阿柳’的药膳,药浴,都是实打实的好处,细细感知,药膳中也没什么后手。
又莫名其妙为自己挡刀……
只是乔装丫鬟,不归娘子本不必做至如此地步……江不系隐约觉得,这妖女对自己似乎没什么敌意。
他纠结片刻,还是叹了口气,归剑入鞘,将不归娘子娇小玲珑的娇躯抱起,四处张望寻了处方向,来至一安静石室内坐下。
容娘子静静看着,直到江不系将妖女平放在地,她才问:
“你对她有意?”
“我连她真容都不知,怎么可能有意,说不定她是个丑女哩。
只是好便是好,坏便是坏,她待我有好有坏,今日帮她一把,便算还了好处,待下次见面,该怎么打还是怎么打。”
“就这样草率杀了她……疑问未解,我心底过意不去。”
“恩怨分明,只能证明姨娘品性教育很好……但在江湖,这并不是一件好事。罢了,等你吃过亏,也就明白了。”
江不系不语,打量着不归娘子的脸色,又听容娘子忽道:“你把手贴在她的额头。”
江不系照做,能感觉到容娘子隐约透出一丝玄而又玄的气息,兴许便是所谓‘魂力’,借此探查不归娘子的情况。
片刻后,容娘子了然道:
“哦~她果真神魄有损,伤势不轻,但最主要的还是她这武功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听你所言,这妮儿善用《长春令》改容换形,但武道上,有‘灵肉交融’这一概念,神御气、气御精,不可惑乱次第。”
容娘子沉睡前才三十六岁,未必比不归娘子大,但怎么说她也是上一代的江湖人,这声‘妮儿’叫得很自然。
“她这般随意重塑肉身,精气神乱成一片,长此以往,心志不出问题才怪。”
江不系微惊。
这样说来,不归娘子这武功容易染上精神病,她为了抑制此症,不知耗费多少心力,这才导致她神魄敏感,稍一牵动便头痛欲裂。
“半点不差。”容娘子忽道。
但江不系刚才可没说话,他稍显无奈,“这下我在你面前,是一点秘密都没有了。”
“我也可以不读你心……为人师长,自会给晚辈留隐私,只是你从小就是我看着养大的,当初你还只是猫儿般大,我一只手就能抱……”容娘子絮絮叨叨。
江不系连忙道:“您想读就读,我在您面前向来没秘密。”
“呵。”容娘子早就过了喜欢被哄的年纪。
但这只能代表她很难哄。
她打了声哈欠。
“这妮儿是真晕了,不必忧心是否有诈……我想睡一会儿。”
江不系心念一动,“现在这副姿态还需要睡觉吗?”
“嗯……只是同你说几句话,姨就已是浑浑噩噩,想来还是太虚弱。”
江不系颔首,不再言语。
但忽然间,容娘子又道:“你不挽留一下吗?”
“嗯?”
“没良心!白养你了!”她莫名生气了。
“容姨,容姨!”江不系呼唤几声,都没回应。
江不系巴不得容姨再活泼些,心情大好,看向不归娘子,转而将手移至她的小腹丹田处。
无论怎样,他与不归娘子实打实有怨……这长春真气,不吸白不吸。
这乃是他此行目标,江不系不免心跳加速几分,深呼口气,平心静气,先听了听地宫动静。
暗道这地宫颇大,许庭深等人寻来此处也需时间暂时无人前来打扰,这才调用《北冥神功》。
不归娘子此刻昏迷,体内真气却并不温顺,自发迎敌,江不系微微蹙眉。
单从这点,便能看出不归娘子的武艺比拓跋漱石不知高出多少。
她甚至还一直带着精神病,武功恐怕发挥不出五成。
九阙名不虚传,也不知是谁伤了她。
重伤之躯走江湖,这样看来,他同不归娘子还有几分相似之处。
斟酌间,江不系调用《小无相功》,凶悍锋锐的长春真气当即温顺下来。
江不系的眼中渐渐闪过一丝异色。
他此前吸纳过一部分贺知州的长春真气,此刻两相对比,同一武功,不同人修行出的真气,显然也有高下之分。
不归娘子的真气,精纯浩瀚,而贺知州……尼玛纯一坨狗屎,杂质颇多,甚至隐约蔓着一丝黑气。
若是以《小无相功》衍化贺知州的真气,岂不大亏?脏了江不系的经脉。
还好他把不归娘子扛下来了,一上来便可衍化江湖最上等的长春真气。
江不系闭目凝神,尝试调动衍化而来的长春真气,额前渐渐浮了些细汗,奇经八脉隐隐作痛。
他睁开眼帘,暗自沉思。
本该睡着的容娘子忽的开口。
“《小无相功》,你练到几层了?”
“四层……您不是睡觉了吗?”
“我在等你哄我,但你没有。”
“……您多大年纪了?”
“想罚跪了?”
容娘子其实不记得自己是否罚跪过江不系,但她觉得自己应当教训过他。
她本来想说一些江不系小时候的事,以正威严。
但她却想不起太多。
沉默少顷后,她只能轻声道:“《小无相功》的事,我隐约记得一些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