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归娘子美目冷漠,内含冷笑,无需回头,纤细身形竟凭空矮了数寸,好端端一个风韵大姐姐,竟成了一粉雕玉琢的小萝莉。
刀光眨眼自萝莉头顶擦过,便瞧小萝莉腰腹猛扭,猛地一肘,正中许庭深肋下。
许庭深人高马大,足有一米九多,行若铁塔,小萝莉与他对比,便似小猫儿。
可只是一眨眼,只听‘砰’的闷响,许庭深腰间衣物骤然炸裂,气劲冲出,在他身后牵引文书纸张,形成一道黄纸漩涡。
紧接着铁搭身形化作脱膛炮弹,自纸张漩涡中猛然贯出,一路砸断数根廊柱。
许庭深一肘之下,差点双眼翻白昏死过去,纯靠武者本能双足踏地,拉出两行凹槽后,撞在墙壁。
砰!
墙壁震碎,又听‘砰砰砰’的闷响,一路不知撞破多少石墙,后背才抵住一面精钢乌墙,勉强缓去力道。
精钢乌墙……显然是几人包围不归娘子时,许庭深悄无声息让手下人立下的。
此刻观星楼恐怕已成铁笼……修建时,定有墨染江弟子参与。
哗啦啦。
漫天黄纸,形若黄枫叶雨。
许庭深吐出一口淤血,抬眼一瞧。
不归娘子形若小女娃,披着宽大衣物,在场中蹦蹦跳跳,花不谢在身后持剑追着她砍,却被她一一闪过。
“无聊!”
夜不收双锏在手,足下地砖爆出两团坑洞,整个人近乎在暗室中滑出数丈,自高而下看去,形若弯月。
整个人眨眼越过不归娘子,借着回旋之力,双锏猛砸,落点恰好便是不归娘子面前的躲闪要道。
此锏快得吓人,饶是不归娘子也不免严阵以待,前狼后虎,生死存亡,却反应极快。
短剑穿过磅礴气劲,极为刁钻刺向夜不收胸膛,本还有数寸距离,可小女娃身段不变,胳膊却猝然拉长。
夜不收眉梢紧蹙,比续航,他们绝无可能是不归娘子的对手,不愿受伤,当即爆退。
面前危机骤解。
叮!
就在此时,柳洵度出剑了。
方才他还站在江不系身前不远处,此刻却忽的出现在不归娘子身侧五步之外,白剑斜指地砖,带出一抹血线。
白剑无痕,不染血迹,可不归娘子裙下双腿,却猝然分离,当空飞溅血珠……若不是她躲闪及时,怕是要被拦腰斩断。
许庭深忽的出现在不归娘子上方,宛若巨石猛地砸下,又是一记平平无奇的力劈华山,便要斩下她的头颅!
“受死!”
萝莉不归娘子眉梢紧蹙,单手竖起剑决,轻道:“破。”
那与她分离,正悬于半空,尚未落下的两条腿,竟猝然一鼓。
夜不收瞳孔一缩,忙不迭高呼。
“天魔解体!”
其余高手皆做出反应,夜不收,许庭深,玄枢老人当即爆退,凝神聚气做好防御。
柳洵度则朝江不系窜去。
花不谢银牙一咬,却向侧猛然大步奔行,屈起剑柄撞碎墙壁,来至那无数铁笼前。
铁笼内,趴满了形形色色,宛若猪狗的无辜人。
下一瞬间,深红血气骤然自暗室各个缝隙贯出,后,暗室一整个向外扩张,眨眼化作残砖碎屑,磅礴气浪牵动飞灰,压在观星楼最外围的精钢铁板上。
花不谢站至廊道之前,身后便是无数铁笼,她俏脸含霜,迎面朝血气重重一斩!
砰!
好似高压锅内的一声爆炸,闷响传出,竟让整个不羡城都隐约传来一丝地动山摇之感。
而观星楼内的暗室,早已不复‘屋舍’之形,已成坑坑洼洼的平地,一片开阔。
但不归娘子此招,单用残肢,威力削弱良多,尚未冲破精钢铁板。
打眼看去,此刻观星楼,便似精钢浇筑的铁塔模具,内里却毫无装修设计。
咔咔。
碎石残砖砸落在地的声响,在铁塔中回荡。
夜不收,许庭深衣衫褴褛,却并未受什么伤。
铛,铛,铛!
玄枢老人在地上滚了数圈,抬手猛扣地砖,贯入其内,强行止住惯性,后行云流水盘腿坐下,依旧敲着梆子,声浪颤颤。
花不谢一袭白裙,染尽污泞,发丝凌乱,以剑伫地,半跪喘息,胸脯不断起伏。
血气冲击将无数物什碾为齑粉,坑洼一路蔓延,却在她面前停下……她身后陈设,依是保持原状。
江不系与柳洵度被冲击力震飞,在地上滚了数圈,分隔数丈。
柳洵度连忙爬起身,抬眼一瞧,场中烟尘弥漫,难以视物,好在场中高手皆感知惊人,寻人无需视力。
不归娘子也被冲击力掀飞,在地砖狼狈滚了几圈,落至江不系身侧,捂着额头,不断痛吟。
忽然!
呛铛!
许庭深骤然自烟尘撞出,寒芒一闪,推刀前斩,在烟尘中拉出一条黑芒!
不得不说许庭深作为此次围剿谋划者,最是出力,见机便上,不见一丁点犹豫。
不归娘子依然保持萝莉之态,被江不系挡住,但许庭深这一刀,显然是打算连同江不系一并斩首。
江不系近些日子在城中惹出的乱子,许庭深一清二楚,对他自不会手下留情。
夜不收蹙眉,心中暗道:
“以不归娘子的武功,若江不系为人肉盾,足以阻碍许庭深一刹那,让她反应过来着手反击……”
“不该对江不系出刀的,他还是太心急了。”
柳洵度不消多说,当即挺剑便来驰援。
这倒是让不归娘子此刻多了个援军,但她心中还不待暗舒一口气,一直敲梆子的玄枢老人却猝然出招,拦住柳洵度。
“滚!”柳洵度怒火中烧。
“江不系杀我门中九曜司命,我劝柳道主还是别多管闲事为妙。”玄枢老人冷笑一声。
许庭深可没想那么多,可偏偏,一只素白小手,却忽的拉住江不系肩膀,将他往后一拽,旋即短剑迎面挡来。
短剑走险招,硬碰硬自然比不得长刀,只听‘铛’的脆响,清辉月凝般的短剑磕飞,那素白小手握持不住,虎口爆出血花。
眼看长刀便要贯入这素白小手之刻。
呛铛!
一抹墨青剑尖,忽然刺破许庭深肩胛骨,透体而出,在他身后带出一抹血珠。
本该神智涣散的江不系,此刻后脑靠在不归娘子胸脯上,单手持剑,坐在地上,脸上带着一抹白玉纹路,冷眼望着许庭深。
暗道这姓许的武艺不错啊,竟能反应过来,避开要害。
而不归娘子,一手拽着江不系肩膀衣襟,一手探出,小手不断滴血……显然,方才便是她帮江不系挡下此刀。
偌大铁塔内,落针可闻。
许庭深不免一愣,夜不收,花不谢,乃至正在打架的玄枢老人与柳洵度,甚至江不系与不归娘子本人,都是一愣。
江不系茫然瞥了不归娘子一眼……你替我挡这刀干啥?我们什么时候成盟友了?我和你很熟吗?而且用我挡刀,对你不是更有利吗?
不归娘子也稍显茫然望着江不系……你不是被音波功冲得神志不清吗?好你个江不系,一直都在装晕是不是!?
你想阴老娘!?
难言的沉默持续不足一瞬,江不系反应最快,骤然收剑,毫不犹豫扛起身后的不归娘子,向侧一滚,重重一掌拍在地砖。
地砖之内,竟有暗道。
两人当即往下坠去,在场宗师本能去追。
但不归娘子也是老江湖,哪怕心底一万个疑问,动作却丝毫不含糊。
甫一下坠,她拧下自己一根小指,往上一抛。
“破!”
轰!
准备跃下暗道的一众宗师被磅礴血气冲飞,暗道之内,咔嚓咔嚓的裂痕崩裂声混在爆炸声中。
许庭深挥刀斩散血气,连忙垂眼瞧去。
那暗道,早便被碎石压满。
场中再度沉默。
夜不收单锏敲着肩膀,语气好笑,“江不系倒是个妙人,他怎知此地有暗道?”
玄枢老人年纪大了,反倒喜欢些趣事,弯腰收起梆子,双臂环抱轻轻一笑。
“不觉得他与不归娘子的关系更令人遐想吗?这莫不是他们一同唱的戏?”
“扯犊子,也没见他们经由此戏得了什么好处?又没暗算我们。”夜不收摇头。
咔嚓。
柳洵度收剑入鞘,满目不解,小声嘀咕,
“不归娘子怎会帮他呢?那妖女在想什么?江不系也是,遁逃便遁逃,为何又要扛不归娘子?”
“一个沉迷男色,一个沉迷女色?”
几大宗师自有气度,哪怕围剿不成,也未见惊慌,反而言笑晏晏。
花不谢默默持剑走来,打量暗道几眼,收回视线,归剑入鞘,转头便走。
只有许庭深脸色极为难看,望着她一袭白裙,“你做什么去?”
花不谢不语,只是默默用剑挑开铁笼,放出难民,招呼着他们离去。
“走这边儿。”她的嗓音柔柔的,也很轻,压根不搭理许庭深。
“喂!”
呛铛!
一抹剑光爆射而出,花不谢抬剑直指许庭深咽喉,烟尘在她身后拉出一道空洞。
她冷声道:“许庭深,你该感谢你蜗居此城,少涉江湖,否则你早便是我剑下亡魂。”
许庭深冷笑,按住刀柄,“一介杀手,真把自己当惩恶扬善的女侠啦?你配吗!?”
“不归娘子还没死,此刻内讧是作甚?”夜不收连忙笑着打圆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