真正的林医师,恐怕刚死不久,且尸首就藏在林氏馆某处。
这尼玛是碰见真妖女了!
云所思只是性子调皮了点,爱玩爱闹,但不归娘子可不一样,根本不是一个段位的。
江不系在江湖混了七年,不归娘子这种级别的妖女也是第一次碰见。
但贺知州菜成这样,至于让她这般谨慎吗?以至于都寻上了江不系当探路先锋。
观星楼内,定有她忌惮的东西,为此她才需要一个探路先锋。
归根结底,她根本没必要同江不系解释这些……她在等什么?
又或者说,不归娘子来此,当真只是为了正本清源吗?
江不系的小脑瓜不断思考,回眸冷冷打量一眼贺知州。
这逼玩意儿恐怕有问题。
贺知州眼神惊悚,面若死灰,若不是被江不系制住,早便连滚带爬跑路了。
忽的,江不系想起一件无关紧要的事。
此前交换情报时,云所思告诉他,近些日子,秦州来了许多江湖高手,皆是大宗师,正魔皆有,却不曾打起来,甚是古怪。
而秦州相距方寸山很近,难不成这些大宗师不远万里齐聚……
是为了杀一个人?
许庭深在观星楼这种显眼的地方闭关,唯恐愣头青不来,是否也只是在引诱那人前来?
江不系侧目打量不归娘子,忽问:“你受伤了?”
不归娘子又是噗嗤一笑,
“老爷~你要寻《长春令》,就该知道,当今天下唯有本座长春真气独步江湖,我能受什么伤?”
“如果不是内外伤……而是神魄呢?”
不归娘子一直胜券在握,盈盈笑着的脸庞,渐渐平静下来。
江不系冷笑一声……难怪他与云愿知谈论神魄时,她会按捺不住露出气机,原是被踩着尾巴了。
不归娘子被江不系戳中,沉默一息,依旧维系高手气度,浅浅一笑。
“老爷,还记得我最开始说的话吗?”
“离那个,傀儡,远一些。”她一字一顿,轻声吐露。
傀儡?
江不系眉梢紧蹙,扫向贺知州,妖女之言,不可尽信。
但若贺知州真有问题,自该第一时间远离,横竖以自身安危为重肯定错不了。
他毫不犹豫收剑便退,可满目惊悚的贺知州却忽的四肢环抱,面无表情,紧紧朝江不系的腿扣来!
呛铛!
剑光一闪,贺知州首级猝然悬空倒飞,脑袋当空,皮肤猝然死灰一片,牙关则高速震颤,发出‘咔咔咔’的响声。
与此同时,贺知州无头尸体内部,各处骨关节,也好似被人为操纵。
宛若骨为琴,筋为弦,发出一声声令人牙酸却极为刺耳的啸叫声。
这声音,似有韵律,在空气中荡出一道道声波,江不系相距最近,腿被扣住。
声浪顺着‘骨传导’,没入心间,让江不系的意识好似被猝然捶了下,头晕目眩。
音波功!
贺知州已被人炼化为傀,化作专门针对不归娘子的陷阱,他本人却全然不知……这一切定是许庭深的谋划。
人为傀,尸为伥……江不系脑海中猝然闪过三字。
魂丝坊。
北魏江湖,四大魔门之一。
云所思曾用过魂丝坊的武艺抠门。
而不归娘子显然对此有所猜测,寻探路先锋,便是为逼出此招?
如此看来,不归娘子本人似乎极其恐惧音波功这类攻击神志的武功,否则不至于费这般心力诱导江不系来此。
不归娘子果真是个老阴逼!
但音波功对江不系可没有特攻,还不至于让他失去意识。
江不系正欲提剑斩断四肢,抽身暴退,心间却忽然想起云愿知一句话。
“受刺激,可致元神复苏……最直观的刺激,自然便是神魄心志被攻击喽……”
但江不系动作微微一顿,心头猛地一跳。
会是此刻吗?
他沉默一瞬,当即收招……他已等了太久太久。
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。
此举在外人看来,便是江不系彻底中招,心神涣散。
不归娘子化用‘林医师’的面容,渐渐勾起一抹笑,朝他款款行来。
? 第56章 围剿(1000月票加更)
忽然间,一声微不可查的细响,猝然在不归娘子耳边响彻。
叮。
那是拔剑声。
不归娘子面色骤变,整个人猝然后退,暗室内烛火忽的一晃。
昏暗中,一抹寒芒隐约在她眸间亮起,险之又险擦过脸颊,自高而下贯入身前地砖。
呼呼————
劲风四散,屋内悬挂纸张哗哗飘扬,一柄剑倒插地上。
白柄白刃,剑身镌刻‘北’之一字。
一道白影落至江不系身后,缓步走出,面容俊朗,蓄着细碎胡须,身披狐裘,英挺魁梧。
不归娘子杏眼微眯,忽的一笑。
“藏锋道道主,北剑柳洵度……柳大哥你不在北地吃雪,不远万里寻来此处,可是舟车劳顿不少辛苦吧。”
藏锋道道主轻撩狐裘,拔出白剑,呵呵一笑。
“不劳林小妹关心,但江不系……你不能杀。”
不归娘子,其本名早已无人知晓,但按不归林历代门规,她承‘不归娘子’诨号,也便承了‘林不归’这个名字。
林不归,便是初代不归林掌门之名。
不归娘子目露委屈,用力跺脚,娇嗔道:
“你等是否对‘妖女’二字过于警惕?我同老爷无冤无仇,杀他做甚?要知我这丫鬟当的,可一点毛病挑不出,天天为他煮药膳,熬药浴。”
“他替我正本清源,我谢谢老爷还来不及哩!”
柳洵度不语。
不归娘子又问:“他同你藏锋道有关系?”
“宗门之秘,不便多言,但……”柳洵度目露夸赞之色,
“南朝光佑皇帝,不似人君,江小兄弟当庭诛杀,侠心可鉴,在北朝江湖,已有‘南侠’之称,此刻护他一次,又待如何?”
“笑话。永安皇帝如今沉迷修仙,妄图长生,便似人君?你如此嫉恶如仇,怎不捅死永安皇帝?”
“何况,老爷杀皇帝,背地里定有谋划,岂是单纯侠情之举?你练剑给自己练傻了罢?”不归娘子鄙夷道。
柳洵度再次不语。
“这对你有何好处?”不归娘子好奇问。
“行走江湖,若事事‘利’字当头,那该多无趣。”
不归娘子才不信这鬼话,江不系定和藏锋道有不清不楚的干系。
“多管闲事,江不系生死与你何干?贸然出手,白白浪费你我一次偷袭之机。”
淡漠嗓音自身侧传来,不归娘子用死鱼眼闻声看去。
“老不死的还活着呢?”
一悬空纸张后,透出一道人影,一袭黑衣的中年男人缓步走出。
玄枢秘宗宗主……说是玄枢老人,但他却很年轻,粗略看去不过三十余岁。
于大宗师而言,外表年岁只能代表他们当年踏入先天的年纪。
玄枢老人具体多少岁不知,但已在北朝江湖活跃三十年以上,名副其实的老资历。
玄枢老人淡淡一笑,
“不归妹妹何必这么大怨气,当年不就是杀了你几个师兄师姐吗?魔道中人本该恣意游心,你揪着过往不放,倒是着相了。”
“滚你娘的,再多言,给你下春药丢乞丐窝去。”
玄枢老人嗤笑一声,“垂死狂吠。”
不归娘子身后,两道身影一前一后,堵死不归娘子窜逃后路。
听竹楼,夜不收,花不谢,一男一女。
男者一袭深紫锦衣,腰负双锏,气息沉默,面若冠玉。
女者背负长剑,白裙似月,发鬓单用一根束带垂在腰间,眉目若雪。
不归娘子柳眉不免轻轻蹙起,觉得有趣。
“花姐姐,你平日里向来单独行动,如今怎和夜不收这死人玩意儿走一块儿去啦?”
夜不收呵呵一笑,
“听竹楼收钱办事,我此行前来,可是收了不少银子,但花小妹嘛,诛杀恶人,向来只取一文做买命钱。”
“奈何不归妹妹作恶多端,花小妹为了杀你,今日竟分文不取,坏了规矩,乃至强忍杀意,同许庭深合作。”
“你可莫要再激她才是,否则,我怕她待会儿先取我首级。”
花不谢闭上美目,轻轻叹了口气。
不归娘子觉得好笑,指向柳洵度身后的江不系,
“花姐姐与我家老爷,不如坐而论道,定可引为知己。”
花不谢不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