闻舟堂,厢房,林医师紧咬红唇,泫然欲泣,委屈巴巴道:
“江当家想问什么问便是了,动粗也可,何必这般?”
“我真想动粗,你还能站着?”江不系在小案前坐下,指尖轻敲桌面。
“上茶。”
林医师松了口气,扭着水蛇腰烧茶,端着茶壶娇笑走来,“奴家给你茶便是了。”
云愿知端正坐在江不系身侧软垫,总觉得这两人说话别有洞天,但就是领会不得。
江不系拉过一盘绿豆糕在云愿知面前,让小姨子别太拘束,自个耸了耸肩。
“揉肩。”
面对这些妖女,他太知道怎么使唤了。
服从性测试?林医师皮笑肉不笑来至江不系身后,指尖轻柔。
江不系端起茶杯,徐徐问之,“你是贺知州什么人?”
“师妹,当年师兄离开不归林,是为研究两本《十二正经》相容之法,再没有比不羡城更适合我们的地方了。”
林医师此刻很配合,有问必答,指法力道恰到好处,无愧医师之名。
“不归娘子可在城中?”
林医师想了想。
“或许吧,但不知她究竟在何处。”林医师莫名露出一抹笑。
“江当家问她作甚?莫不是她杀了五当家?”
“我问你答,别废话。”
江不系捏起一块绿豆糕,云愿知拉拉他的衣袖,后自个起身,越过衣柜,在旁边桌上端来时令果盘。
林医师默默望着她。
“贺知州在何处闭关,我相信你知道。”
林医师回过神来,柳眉轻蹙,“不知道的事,江当家便是棍棒交加,我也不能编呀。”
江不系指尖轻敲桌面,
“贺知州不惜寻各类耗材,强行灌入两门内功内息,但若经脉闭塞之时,强灌此功,无异于借外力冲关。”
“外力冲关,九死一生,而只有活着的耗材才有意义……而这两门功法,主修足太阴脾经与足少阴肾经。”
“两条经脉皆打通者才能勉强苟活几日,但这种人不会很多,到了此时,便需借助丹药之效。”
“玄黄参,天香豆蔻,朱果,以及……”江不系没有理会林医师的打岔,轻声道:“碧心草。”
“这是破脉丹的主药。”
破脉丹,丹如其名,在打通经脉时有奇效,在江湖需求量很大,因此虽造价昂贵售价百两,却是江湖每一处药堂必备之药。
林医师的笑带上一丝勉强,“江当家还通药理之术?”
江不系转头看她,露出一抹笑,“而那几样药材,我方才在大堂药格中,恰好没有瞧见。”
“一介药堂,竟会没有破脉丹的主药,难不成你这小楼名为药堂,实则青楼?”
云愿知停下拿绿豆糕的手,腮帮子鼓起,尽量不发出声音打扰,冷清美目瞥向江不系,听着他娓娓道来,眼中闪过一丝异色。
林医师笑容收敛,江不系神情恢复平淡。
“说吧,破脉丹被你运去了何地?”
林医师沉默,江不系既已找上门,又点出此事,那她再如何掩饰也不过白费心力,她可不想挨棍子抽。
稍显犹豫还是如实俯身,朝江不系耳语几句。
江不系露出果真如此的神色,低头沉吟。
林医师说出此语后,显得如释重负,转而看向乖巧可爱的云愿知,巴结似的说道,拉近关系。
“你是江当家的侍女?”
“丫鬟。”
“丫鬟就是暖床的。”林医师露出一抹丰腴姐姐独有的笑,“可会伺候人?”
云愿知蹙眉,脆生生回答:“谁不会?”
“会几招?”
“我会铺床,烧的饭也很好吃。”她认真回答,随意举了两个例子。
林医师无语翻了个白眼,“姐姐再教你一手,不仅让老爷欢喜,也能让自己舒服。”
“哦?说来听听。”云愿知喜欢听些杂七杂八的事,扩充阅历,开阔眼界。
林医师低声道:“人体有一穴位…双腿间…可疏络筋骨,活血化瘀,你回家可试试……”
“闭嘴。”江不系回过神来,扫了林医师一眼。
林医师乖巧闭唇,云愿知则蹙眉沉思,暗道人体还有这穴位?她习了这么多年武怎不知?
林医师又嘻嘻一笑,半点不怕江不系,转而道:
“方才给江当家按摩,觉察您似乎伤势颇重?不如让我诊断一二?”
你?江不系打量林医师几眼,壮阳姬真会杏林之术?
“一时半会也痊愈不得,不劳费心。”江不系起身将青冥系在腰后,露了去意。
林医师轻舒一口气,带着笑容起身相送。
后瞧江不系撕开床单,拧成绳子,钳住她的手腕按在身后捆住,又蹲下撩开裙子半许,露出绣着玉兰花的女款长靴。
脚也捆起。
林医师语气委屈,“江当家这是何意?”
“防你报信。”江不系起身拍拍手,“本该杀了你最是妥当,但念及你好生配合的份上,饶你一命。”
“江当家!”林医师一拧水蛇腰,紧咬下唇,美目幽怨。
江不系拉住绳子,牵着林医师走出闻舟堂。
没有马车,他便让林医师坐在自己身前,随身看护,保管她做不了一丝小动作。
林医师娇躯紧绷,侧目望着江不系,眼神更为幽怨。
“驾!”
江不系不语,策马朝三通街狂奔而去,云愿知策马跟上,心底还在琢磨着欢乐穴究竟是什么。
抵达三通街,江不系暗道演戏要演全套,以查案之名为非作歹,竟被迫收了不少保护费,上赶着给他塞银子。
马鞍袋已圆鼓鼓,粗略算来,捞了这群恶人快近千两纹银。
唉……好想把纹银换成银票,抽云所思的小脸蛋,一边抽一边给我上茶捏肩。
江不系心情大好,借着查案之名,顺理成章走进东临楼。
这是他第一次众目睽睽走进东临楼。
街上,有人一直冷眼旁观,望着江不系挟持林医师四处查案,沉吟片刻后,他脚步匆匆,快步朝某处走去,一副报信模样。
却全然不知,有只机括木鸢正站在飞檐静静望着他。
……
江不系在满堂赌徒与蝎娘子茫然的视线中,清了清嗓子,简短道:
“我是江君,五哥当街死于此地,来此查案!但你们不用怕……”
“我只查赌坊东家。”
赌徒面色微白,闻言皆轻舒一口气。
江不系微微拱手,拉着嫌疑人林医师越过堂内赌桌,看向蝎娘子。
“这嫌犯,你认识?”
林医师翻白眼。
蝎娘子摇头。
江不系又问:“你就是楼内东家?”
蝎娘子板着脸憋笑,正想说是,连忙改口,“不,东家另有其人。”
“带我去见一见。”
江不系悄悄朝蝎娘子勾了勾手指,蝎娘子更想笑了,从怀中掏出一锭白银塞与江不系的手中。
江不系别提多快活了……正大光明薅云所思公账啊。
蝎娘子引他们上楼,林医师中途被扣下,关押暗室……江不系与云所思的合作,不可能让外人知晓。
云愿知亦步亦趋,心头微紧,有些怕被姐姐认出来。
来至顶楼,江不系大马金刀往软垫一坐,瞥向架着腿摇团扇的云所思。
“你就是东临楼的云东家?”
云所思翻了个白眼,“江容与,敢收我的钱?”
江不系坐直几分,“你给我客气点,我可是来查案的,当心我给你扣帽子,过来捏肩。”
“去你的。”云所思笑骂,后道:“本小姐这儿,可是有贺知州与许龙头的线索,你还不老实点?”
她下巴微抬,一副江不系不给银子就不告诉他的小模样。
云愿知做丫鬟打扮侍立一侧,面无表情盯着姐姐……这是姐姐吗?
她真是白担心了,姐姐压根都没看她一眼。
姐姐根本不爱她……云愿知心感冷落,顾影自怜。
江不系眉梢轻轻挑了下,“你也找到了线索?”
云所思一怔,美目瞪大几分,打量几眼江不系。
她站起身,团扇拍手,顿感无趣,“你也寻到了……竟这么快?”
不过想想也是,江不系这行动派,混入核心圈的第一天就有所收获很正常。
两人对视,又忽觉有趣
他们笑道:
“林中苑。”
“紫禁城。”
异口异声。
两人的笑容缓缓收敛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