谁说我不是正道少侠 第7节

  “自然是有怨。”

  “然后呢?”

  “他便死了。”

  “怎么死的?”

  “我将我的剑磨了一遍又一遍,利到足以轻松刺穿他的胸膛,搅碎他的心脉。”

  “……再后来呢?”

  “他偏不信。”

  话音落下,马车内陷入沉寂。

  片刻后,云所思双手捏着肩前碎发,虽没指望真问出什么隐秘,但还是不免轻叹一口气。

  “看来这世上,不为美色所动的男人也有不少。”

  手刃天子的当事人就在眼前,却不能解心头之痒,委实难受。

  江不系眉梢轻佻,觉得这女捕快对自己有些误解。

  能改的叫做缺点,不能改的叫做弱点……而他的弱点,恐怕只有沉迷女色。

  只是如今逃亡途中,又伤势未愈,他暂时没心思在男女之情多纠缠,最重要的是……在南夏,他还欠了一屁股美人债。

  还不清啊实在还不清。

  可话又说回来,没有美人美酒的江湖,还算江湖吗?

  但此时也不是解释这些小事的时候,江不系单刀直入,道:

  “我自幼在南夏长大,人脉虽有,但此刻杀了皇帝,满世皆敌,已算连累了他们。”

  “此刻若再寻他们帮助,无异于将他们彻底推向火坑。”

  “云姑娘出身北魏朝廷,方寸山虽是三不管地带,但你等在此间定有势力,可否帮我寻一本武功秘籍?”

  ?就不怕把本姑娘推向火坑吗?

  行刺皇帝这事儿,甭管两朝哪里人,除非上头关系直通皇室,否则谁沾谁死。

  云所思收回杂思,正色起来,

  “你是指《十二正经》中的《长春令》?”

  《十二正经》,乃当世十二本江湖奇书。

  须知人体有正经十二,奇经八脉,各方隐脉。

  所谓《十二正经》,功如其名,便是最适合武者十二条正经的修炼法门。

  无须他问,最适合,自然也就是最强,最上乘的内功。

  《十二正经》最浅显,最直观的效用,便是练出异种真气,各有所长。

  比如云所思口中的《长春令》,主修足少阴肾经。

  肾主藏精,主水,纳气,为“先天之本”。

  修炼此功后,武者自可高效储存与调用先天之精。

  精足则气血旺、骨髓充、衰老慢,受伤时,也可调用储存的精气疗伤。

  说白了,若练了此功,江不系这身足以致命的伤势,恐怕运功五日就能恢复如初。

  若修为加深,还能更快。

  而寻常内功,再怎么练,也只能练出内力……内力那玩意儿烂大街,数值与机制皆全方位不如异种真气。

  “姑娘明慧。”江不系点头。

  他的伤势太重,虽不致命,却也非寻常药石可医,除非静养个三年五载。

  但南夏朝廷不会给他喘息之机。

  他来方寸山,一方面是此地偏离南夏控制,另一方面,乃江湖风传,方寸山似有《长春令》。

  当世十二本《十二正经》,在百年的江湖争夺中,花落谁家基本已成定数。

  据江不系所知,《长春令》乃北魏不归林立派之基,而不归林乃北魏魔门。

  他人在南夏,北魏魔门接触不多,自然无从下手。

  恶人谷先天便是这些魔门聚居之地,那此地有《长春令》的线索,倒也不足为奇。

  “《长春令》若这么简单就能找到,那它也不配入列《十二正经》,不归娘子更绝非沽名钓誉之徒。”

  云所思秀眉紧蹙,心不在焉捏起一枚葡萄。

  “何况你的身份太麻烦,沾之即死,常人定是避之不及,若得不到什么好处……”

  云所思将葡萄皮剥离下去,抛入粉唇,意图很明显……得加钱。

  但在这世道,要多少银子,才能买来一本《十二正经》呢?

  小丫鬟夏霜春心战胜恐惧,提议:

  “《十二正经》难寻的很,但是奴婢听说江湖中最上品的双修神功也有疗伤之效!”

  “等咱们回北魏,天高南朝远,小姐更是身份高贵,怕那劳什子南夏皇帝作甚?不如让江大哥入赘,奴婢也能当暖床丫鬟……”

  “入不入赘不重要,主要是奴婢敬仰江大哥,不愿他被南朝贼子所害……”

  啪。

  云所思用角落一本厚实书册敲小丫头的脑袋,云淡风轻道:

  “童言无忌,你别多心,本姑娘痴迷武道,对男女之情没有想法,又出身名门,不会什么双修功,更不会去练……”

  顿了顿,她又认认真真道:

  “但双修功的确有疗伤之效,北魏有一魔门,与不归林齐名,玄枢秘宗……这魔道便以双修法闻名,若寻不得《长春令》,这倒也不失一个法子。”

  身份高贵……江不系没在乎什么魔门的双修功,他又不是不会,只是心底咀嚼着小丫鬟的话,闻言微微一笑。

  “关于《长春令》,我自知珍贵,愿意拿出另一本《十二正经》作为交换,如何?”

  哐当。

  小桌一震,酒盅侧翻,咕噜噜滚动几圈,酒液一滴滴落在深红地毯上。

  云所思猛地站起,青裙衣襟处,鼓鼓囊囊,颤颤巍巍。

  江不系惊鸿一瞥。

  年纪轻轻,都快赶上师姐了……有天分。

  云所思杏眼微睁,稍显错愕望着江不系,几息后压下心中情绪,又高雅坐下,嗓音却难见平静。

  “哪本?”

  “我从南夏国库寻得《赴流萤》,修手太阳小肠经……”

  云所思抬手,打断江不系的话,又深吸一口气,嗓音微颤,单说一字。

  “好。”

  “可是需要我交出前半本作为押物?”江不系朝少女眨眨眼睛,笑道。

  “本姑娘还没给你什么,何须押物……”

  云所思端起酒盅灌入唇齿,压下震惊,后认认真真道:

  “你我身份太过敏感,绝不可正大光明一同行动……你可先去不羡城,寻东临楼,报我的名字,他们会帮你的。”

  不羡城,方寸山第一大城,取‘不羡仙’之意。

  南北两朝,各方势力,混迹其中,鱼龙混杂。

  “往后我们就靠东临楼联络。”

  “东临碣石,以观沧海,好名字。”江不系知道这合作算是谈妥了。

  “不过客栈那票匪徒的赏金不能浪费。”云所思杏眼微眯,好似月牙儿,

  “本姑娘先提着他们的首级领赏去!”

  “我的份呢?五五分成,不过分吧?”

  江不系身无长物,又不能明晃晃去领赏,自投罗网,只能先给云所思大小姐当枪用。

  “人是你杀的,当然不过分……”财迷少女稍不情愿,却也不是不讲理的女子。

  “那先给我预支些银两,行走江湖,没钱不行。”江不系朝云所思伸手。

  瞧这熟络口吻,以前恐怕没少问别家姑娘要钱花。

  “你这样高的武功,会没银子花?”云所思空灵嗓音大了几分。

  “我一路北上,所见不少疾苦,身上银子大多散了出去。”

  这是实话,江不系杀的那个皇帝,横征暴敛,苛捐杂税,大兴土木,穷兵黩武,颇有炀帝广神之姿。

  “你!”

  云所思表情微僵,却无话可说,稍不情愿自怀中取出梅花荷包,粉唇抿了又抿,才递给江不系。

  “这可都是本姑娘为自个攒的嫁妆,你,你可不许去勾栏赌坊,吹箫弄玉,糟了银子!”

  她可不允自个儿被白嫖。

  江不系捏了捏荷包,眼眸微亮,鼓囊囊的,打眼一瞧,内里还有不少金豆子,粗略算来,怕有百两之巨。

  “好,江某这便告辞。”

  江不系微微拱手,弯腰下车,随意在客栈外挑了匹壮马,踩雪拉绳。

  云所思自车窗探出小脑袋,望了眼昏沉天色。

  隔着层叠雪幕,看到他翻身上马,系紧狐裘绑带,双腿轻夹,在马车旁绕了半圈,寻得南北,策马而行。

  江不系夜都不过,着急欲走,像极了在马车里吃完野味,提裤便遁的渣男。

  小丫鬟都开始觉得自家小姐是不是中了美男杀猪盘之计。

  “留步。”云所思叫住男人。

  江不系勒马回首,大雪很快的积在他的肩头。

  距离已远,两人嗓音很大。

  云所思此刻并未细想银子,单是神情认真,嗓音平静,话语试探,问。

  “你就不怕我寻人杀你?你这样的身份,应当谁也不信才是!”

  云所思也有另一层意思,你寻上我,可是别有所图?

  江湖险恶,人心叵测。

  江不系这等身份的危险人物,云所思当然不可能因一面之缘便推心置腹,坦诚相待。

  江不系闻声大笑,“若你当真要杀我,那我可便赚了万金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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