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所思一怔,错愕看来,“你疯了?”
“我答应了秦九渊,自不会食言。”
“你疯了?”云所思又重复。
后道:“坐收渔翁,岂不美哉?”
江不系侧目看她的澄澈双眸,没有说话。
良久,云所思美目闪了下,用力跺脚,脱口而出,“我同你一并去!”
江不系看向坐在马鞍上的女人……她裹着江不系的披风,蜷缩在马背上,满目死灰。
他自怀中取出阿柳攒下的五两纹银,塞至云所思手中。
“这五两,托你照看她。”
我稀罕这五两银子嘛!?
这句话,云所思还未来得及说,江不系便已运起轻功,跃上屋脊,消失在无边雪夜中。
大小姐又跺了跺脚,心底没由来地升起一丝恐惧……若江不系死了怎么办?
?
秦九渊自有安排恶人在城中打探拓跋阀的动静,倒不是怕江不系出卖他,只是怕江不系默默无闻死在拓跋府邸。
可他还是低估了拓跋阀对于蕴梅湾的统治力与行动力。
当消息传至耳中时,码头外围已聚集了一群兵甲,立于长街巷口,屋脊望楼,锁死周边要道。
秦九渊站在船舷后,眺望码头外围,他口称江不系心比天高,但他又何尝不是?
他不曾对谍子多做防范,便是想试试拓跋阀的厉害……心底早有准备,只是没想到你他娘这么大阵仗!?
他秦三郎的脑袋有这么值钱吗!?不知道的还以为船上住着江不系!
他摩挲枪杆,反倒兴奋起来,身为江湖男儿,再没有比绝境更令人热血的了。
周遭恶人却不似秦九渊这般艺高人胆大,哪怕都是精英,见此情形也不免腿软,厉声道:
“定是江君那厮出卖我等!”
“你不是说江君绝无可能是谍子吗……说!你是不是与江君同流合污!?”
重压之下,船舶恶人竟已开始内讧,甚至有人琢磨着用秦九渊的脑袋,能否换一个活命的机会。
恶人终究就是恶人,不成组织。
忽的,一阵夜风携雪,兀的刮来。
侧目看去,一道手持大槊的身影,已不知何时站在船头,大片阴影笼着他的面容,披风随雪晃动。
江面宛若木林汇聚的桅杆上,同样立了不少黑衣人影,不必多言,便是碎玉卫了。
为求万无一失,并未驱散人群,一众搬运工与各色人等被堵在码头,却完全不惧,反倒伸着脑袋往此处瞧,舌桥不下。
离州地处南朝边疆,自是民风彪悍,少有懦弱。
拓跋漱石缓步走出阴影,目光扫视船舶一圈,一眼便注意到秦九渊。
倒不是因为武功,而是气质神态……场中只有秦九渊傲然挺拔,全无惧意。
江不系,秦九渊同那些江湖杂鱼最大的区别,绝非武功,而是一方面对死地,只会想着迎难而上,逆水行舟,而另一方却畏首畏尾,裹足不前。
显然,前者才有那份角逐江湖之上的心气……习武之人没有心气,那便注定碌碌无为。
拓跋漱石沉稳心性自不会如拓跋兄弟那般喜欢装逼,并未多言,只是轻声问:
“江君……听尔等所言,他似乎不在?”
船上内讧骤然停下,有人认出拓跋漱石,当即满目惊悚。
秦九渊抱着双臂,气度自在,怡然不惧,闻言轻笑。
“他有事外出。”
“何时归?”
“今夜。”
“我来了,那他便不会来……难道他会来送死?”
“他会来的。”
“你倒是信他。”
“江湖一诺,”秦九渊昂首,朗声答道:“他若未归,是他不曾履行承诺,而非秦某。”
周围恶汉用看傻子的目光看他……你要寻死,何必拉上我们!?
“笑话。”拓跋漱石语气平平,并非刻意不屑,单是天生轻视这等匪徒恶人,“你这等人,还讲究这些?”
“罢了。”拓跋漱石微微摇头,手中大槊缓缓抬起,槊锋触及落雪,雪花轻飘飘被一分为二,
“杀了你,已算替侄报仇,至于江君,有的是时间寻他。”
就在此时,码头猝然哄闹了几分,两人眉头一蹙,侧目看去。
一道黑影在码头数个起落,足尖轻点库房屋檐,冲天而起,朝此地飞掠,惊起码头一片惊呼之声。
桅杆之上,有人飞身去拦,口中大喝,“何方宵小!?”
呛铛!
白茫茫的雪幕间却见一线寒芒,自阻拦者身侧斜穿而过,在白雪间拉出一道血线。
噗通!
阻拦者在雪幕间垂下一缕血丝,砸入江中。
来人足尖轻踏拉帆麻绳,轻飘飘落在船舶正中的桅杆顶端,众人抬首望去。
其背对寒月,片雪纷飞,墨青衣裳,头戴斗笠,剑入鞘中,单手按住剑柄,
秦九渊露出笑容,“你果然来了。”
江不系并未言语,只是看向戴着玉冠,裹着披风的拓跋漱石。
拓跋漱石眉梢紧蹙,拓跋阀围剿江不系时,他坐镇蕴梅湾,并未亲自出手,一时之间倒是没认出江不系。
斟酌间,忽听此人朗声问:
“侠客营的柳家二郎,城中的柯氏武馆,你可记得?”
拓跋漱石并非甩手掌柜,拓跋阀事无巨细他都要亲自过问,因此哪怕是这等小人物,他也认得,于是淡淡回道:
“知道又如何?”
斗笠客颔首,语气平静,“有人花钱,要我取你的命。”
“哦?是多少银子?”拓跋漱石来了兴趣,“以银两计数,怕是万两纹银也不够,至少也得加官进爵,或《十二正经》一本。”
“只是一枚镯子。”
拓跋漱石一愣,“为何是一枚镯子?”
“因为你只值一枚镯子。”
拓跋漱石脸色微冷,秦三郎畅快大笑。
啪哒。
江不系向前踏出一步,挺拔身形顺着重力落在甲板,站在方寸山恶人,与拓跋阀两拨对峙势力的正中心。
他目光扫视周围一圈,后露出一抹如释重负的笑。
“你笑什么?”有人喝问。
“你们无一人身死,真好。”
众人皆是茫然。
“何意?”
江不系摩挲剑柄,轻声道:
“你们都不能死……你们一定要死在我的手中。”
“否则我心不宁!”
第39章一诺千金,一剑千钧(6.5K)
“宁”字未落,江不系的剑便已忽然刺了出去!
身侧一持刀侧匪脖颈之后忽的探出一节三尺剑锋,他口鼻渗血,满目茫然望着江不系,全然不解本该表面上同为一伙的他竟会忽然‘反水’。
哪怕是演,也该演一演啊,至少我们也能帮你一起打拓跋阀不是?
恶匪的疑惑逻辑并无问题,只是唯独不了解江不系。
若是云所思在这儿,定会说‘哦,他这样骄傲的人,哪怕暂时虚与委蛇,也不会同尔等同流合污。
他想杀拓跋漱石……何须借尔等之力?
他这一剑,也是表明……别误会,我和你们不是一伙人,有什么招,都招呼上来吧,老子接着。
不过实际上云所思的确站在不远处的屋脊,眺望此处,满目忧心,遥遥瞧见江不系第一剑就砍了恶匪,当即痛骂。
“傲死你算了!”
江不系从未想过欺凌弱小,本就打算上船之后,杀光船上恶匪,以他们的随身资粮化作自己勋点,也省得他们为祸乡里。
所谓‘猛攻同行’,便是如此。
更别提这群恶匪本就为杀他而来,因此江不系此刻出剑,自不携一丝犹豫。
手腕一拧一撩,恶匪首级冲天而起,船上对峙气氛本就宛若绷紧丝线,此剑一出,漫天风雪一凝,紧接着骤然寒光四溢。
呛铛呛铛!
拔刀声喊杀声起,船上恶匪与碎玉卫杀一处。
能上船行刺江不系者,都是赏金千两的亡命徒,哪怕此刻尿都吓出来两滴,却也深知要想活命,只能拼杀出一线生机这个道理。
拓跋漱石眉梢一蹙,暗道江不系怕不是个傻子,但江不系甫一出剑,恰好背对着他……
剿匪,又不是打擂,自无需讲什么武德。
砰!
拓跋漱石小腿微绷,足下甲板骤然木屑纷飞,玄黑披风猝然绷直,整个人好似漆黑炮弹撞破雪幕,单手拉槊,眨眼之间便出现在江不系身后。
单臂连同漆黑大槊,宛若长鞭,在身后拉伸至极致后,骤然横扫,纷飞雪幕触及槊杆瞬间被震成雪雾,形若黑龙合口!
暮云垂寒!
拓跋漱石此招太快又出其不意,此刻江不系也才刚刚削去恶匪头颅,尚未收剑,这是所有人都瞧见的。
可忽然间,那柄墨青长剑便已钉在拓跋漱石的咽喉之上,却无一人看清江不系是何时出剑!
拓跋漱石瞳孔微缩,这般快剑……怎么好像是辣个男人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