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不系同云所思闲聊片刻,才在她难言的目光中,往身上抹了些闻舟花汁,确保自己身上满是异味,继而提着青冥,推门走出,来至甲板。
火势已扑灭大半,秦九渊瞧见他,眉梢紧蹙,带着几人气势汹汹走来。
“拓跋阀夜袭我等,你却在船上玩女人,无动于衷!?”
秦九渊身侧一灰衣大汉当即开口。
他名为裴邵,四十多岁,四品武夫,乃北朝江湖赫赫有名的‘阎罗刀’。
白虎楼中流砥柱,武艺极高,单他一人,方才便斩下七位碎玉卫的头颅。
甲板许多带伤恶匪,也目露凶光望着江不系。
他们乃李泽渊,易寒山与季济专程选出的精英,来此只为杀江不系,没料想还没对江不系出手,自己倒先折了一部分。
此刻心头怨气堪比千年老尸,只需一点风吹草动,他们当即便冲上去围杀了江不系。
江不系侧眼瞥他,“不服,砍了你的脑袋,你就服了。”
裴昭身为恶匪,显然不是吓大的,何况他深知江不系本就身负重伤,如今更在女人肚皮操练了几个时辰,要知闻舟花魁精通‘炼精吸元’……
这厮身上现在还一股海鲜味,明显刚从花魁肚上爬起来。
念及此处,裴昭的手抬起,正欲按住刀柄,下一刹那,三尺剑锋猝然便自他的喉间一穿而过,在后脖颈透出一抹墨青剑尖后,一触即收。
咔。
青冥入鞘。
江不系垂首,已在用黑布包剑,甚至无人看清此剑具体样式。
继而,一抹血线自裴昭喉间拉出,他喉咙‘咯咯’作响,脸庞僵硬做不出表情,无力嘶吼两声,口齿渗出血液,噗通栽倒。
船上恶匪见状,顿时脊背发凉,想趁此机会一拥而上除掉江不系的杀心,也随着夜风,风干了。
江不系用细绳绑紧黑布上端,后才抬眼,问:
“还有谁不服吗?”
无人答话。
秦九渊抱着双臂,眼神惊艳,毫不吝啬夸赞,
“好快的剑,藏锋道道主的剑,恐怕也仅仅比你快上三成。”
江不系懒得搭这话,虽知船上恶匪是来杀他的,可目前他还需要这些人为他开船。
杀人一时痛快,但他可干不了开大船这活,只能开大车。
于是暂且收起杀心,蹙眉问:“船上怎么了?”
“有谍子,拓跋阀来了一队人马,想剿匪,可惜武功也就那样,杀了二十多个,还有一个靠霹雳丸捡回一条命。”
秦九渊努了努嘴,拓跋兄弟中,年岁较小,武功稍差点的拓跋庭,靠坐在桅杆,胸前有一血洞,眼神惊骇,已没了生气。
江不系认得拓跋庭……当初这小子同拓跋悬霖一起围杀过他,武功也就那样,但皮糙肉厚难以破防。
他又打量了眼秦九渊,船上恶匪大多身上挂彩,只有他,衣角都不见脏。
秦家三郎……武艺显然高于甄合欢,李泽渊之流,这样的武人竟屈居人下。
“趁我们还没走远,回城修整吧。”
秦九渊只是奉命办事,与江不系没有私仇,眼看如今被谍子点了,自不会在这般境遇继续执行任务。
其余恶人见识到江不系的武功,虽疑惑闻舟花魁是不是没用力吸啊,但心底已萌生几分退意,哪怕心有不甘,却还是大都点头。
“出门不利,速速风紧扯呼扯呼。”
离州漕帮的副帮主老张早便在入夜前便下了船,船上另外一漕帮小头目招呼起帮内弟子,改道回府。
回城?这就回城,那他还怎么拿拓跋阀的脑袋求许大哥庇佑?还怎么混入核心层查《长春令》?还怎么履行承诺?
江不系顿时鄙夷,“被人找上门打了一顿,第一反应不是拔刀砍回去,而是回去找娘,丢不丢人?”
?在场都是杀人不眨眼的汉子,自有傲气,经不起这般羞辱,却有头脑灵活的恶匪眯着眼睛道:
“激我们去找拓跋阀寻仇?”
“说!你是不是拓跋阀派来的细作,想用俺们的脑袋换功勋!?”
江不系疑惑道:“杀你们,还需要借拓跋阀之力?”
“欺人太……”有人怒上心头,刚喊出三字,便瞧见地上裴昭的尸首,顿时语气一弱,一气之下气了一下。
“我欲取拓跋阀高层人头的作为投名状,谁想回城,那便自己游过去。”江不系已没了多少耐心。
“凭什么?”
“这艘船,我抢了,不服的,过来砍我。”
“?”船上恶人顿时呆住,你是真土匪啊。
江不系眼看无人应答,瞥向漕帮头目,淡淡道。
“南下。”
“投名状……”秦九渊一直旁听,此刻才忽的大笑,一连说了三个‘好’字,
“秦三郎向来有恩报恩,有仇报仇,拓跋阀干老子一票,那怎么着也得干回去!”
他同样看向漕帮头目,
“南下!”
船上武艺最高的两人开口,漕帮头目为了小命,不敢多言,乖乖干活。
眼看有了定论,江不系也懒得再多话,自顾回屋,单留下一句。
“拓跋阀若再来,我不会袖手旁观。”
待他离去,才有人朝秦九渊低声耳语,
“这人不对劲,方才我们在上面打得脑花四溅,这厮竟半点不为所动,打完了才跑出来……他身为谍子,不想伤及同僚?”
“那他方才为何不与拓跋阀合围我等,反倒坐看拓跋阀死绝?”秦九渊反问。
那人无以反驳,单是嘴硬一句,“兴许是有更深的谋划。”
“楼主常言,越有效的计策,往往越简单,越是环环相扣,就越难以掌控,轻易溃败。”
秦九渊还不知李泽渊已死,拍拍那人肩膀,
“江君心比天高,想碰碰拓跋阀的铁拳,那我们顺其心意便是……拓跋阀这把刀,不用白不用。”
那人暗道正好让他也尝尝拓跋阀的厉害,微微点头,片刻后才轻声道:
“我等其实与他并无仇怨,说实在话,方才听得他说要杀拓跋阀的人,老子心头还有点热血……”
“欣赏归欣赏……出刀别慢了。”
“那是……”斟酌间,那人又问:“究竟是谁点了我等?是在船上还是在山内?”
“老子怎么知道?”
“可是要将此事告知三当家?简明扼要说明谍子之事……三当家知晓后定有安排,顺道再唤些援军……”
那人想起江不系方才那一剑的风情,缩缩脖子,直接认怂。
“只有我等与拓跋阀,还真不一定能杀他。”
秦九渊蹙眉,以他的武功,自不会承认自己不是江不系的对手。
“你能担保,三当家不是谍子?”
那人一窒,语气弱了下来,“不会吧……”
秦九渊压根不在乎谁是谍子,只是出于江湖武人的争斗之心才这样说,倒没想到歪打误撞。
他心中暗道,“以江不系的武功与英武,怎么说也得同他正大光明一分高下才是……”
——————
求追读!求月票!
第35章 良宵(5K)
“咳咳。”
破落村镇中,拓跋悬霖忽的咳嗽一声,透过窗户眺望夜空,心底琢磨着墨枕辞的信儿何时才到。
忽的,门外有人狂奔,脚步错乱,很快的到了近前,听得嘶喊声。
“三叔!三叔!”
拓跋悬霖蹙眉,夜风刮来,木门大开,他的亲侄儿拓跋晏浑身是血,跪在门外,只有一句。
“弟弟死了。”
呼呼————
夜风含雪,卷进屋内。
拓跋悬霖面无表情,只是轻声问:“谁杀的?”
“秦家三郎,秦九渊。”
拓跋阀身为南朝江湖顶尖势力,族内子弟自也见多识广,北魏三姓之一的秦家枪,自然认得。
拓跋悬霖微微颔首,不动声色,“下去疗伤吧。”
并未追责两兄弟无视他的命令一事……为时晚矣。
话音落下,拓跋晏却没动。
拓跋悬霖垂眼看去,他长跪不起,身下积出一大滩血……竟已然昏死过去。
有人出现在他身后,搀扶起来,带去疗伤。
拓跋悬霖坐在椅上,闭目良久。
他身后的阴影中,再度探出一双苍白的手,为他斟茶。
“大哥坐镇中军,是为防北朝南下,我目前同样脱身不得……”拓跋悬霖忽的道:“二哥何在?”
“依在蕴梅湾。”
“传信。”
那苍白的手一顿,后缓缓前探,自阴影中露出黑衣袖口,碎玉纹,长袖……后忽的不见踪迹。
?
“水真多。”
江不系换了身干净衣裳,有些困倦,却没床可睡,不免打了声哈欠。
软榻早已布满花魁花汁儿,两人自不愿沾染,可偏偏船舶随江逐流,这等环境,最催人眠。
“打地铺吧。”江不系提议。
云所思以手扶额,面露不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