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闻舟仙子还在叫,那呲呲呲的,感觉我们的船都多吃了几斤水……”
秦九渊哈哈一笑,“江君练的什么横练功,这体魄,也就是闻舟花魁作为妖女,才能与他分庭抗礼吧,寻常姑娘哪里受得了他。”
“我们按原计划,等闻舟花魁吸干他后再出手?说实话,我有点疑心花魁哪怕被塞满,都吸不干他。”
秦九渊正要说些什么,忽的眼神一凛,耳边猝然传来‘咻咻’刺耳声。
精钢箭矢藏于夜色,自四面八方而来,只是眨眼,些许武艺低微的漕帮帮众心口便爆出血花,栽倒在甲板,有些运气不好,砸进江水,刹那无踪。
唰唰唰!
衣襟破空声紧随箭矢其后,离江两岸,数十道黑影拔地而起,撞碎雪幕,齐刷刷砸进商船。
有些立于桅杆,有些蹲在船舷,有些站在甲板,皆是玄黑披风,头戴斗笠,好不威风。
“来者何人?”
秦九渊眉梢轻蹙,双臂抱胸,不见惊慌……自有高手气度。
为首两人,身姿挺拔,昂首挺胸,站在甲板上,斗笠微垂,单露下巴,大雪飘扬。
二人同步抬手,解开披风系带,双肩向后轻晃,披风滑落,露出绣着碎玉纹的玄黑劲装。
拓跋兄弟一前一后,淡淡道:
“拓跋阀办事。”
“不想死的,趁早跪下。”
踏踏踏————
听得动静,船舱内大批恶匪提刀带剑,大步奔行冲上甲板,拓跋兄弟姿势不变,保持气场。
但渐渐的,便感觉出不对了……他娘的人怎么这么多!?而且各个步履沉稳,呼吸绵长,竟无一位庸手!
尤其便是那背着铁枪的汉子,他们竟怎么也看不透他的武功深浅。
暗信里不是说,只有江君一个高手吗!?
这和他们以前剿匪的经验对不上啊……
秦九渊,拓跋兄弟,三人脸色,同时一黑。
“娘的有人点我们!?”
“操他娘请君入瓮!?”
话音落下,三人又同时沉默。
嗯?
两批人,陷入了诡异的,茫然的沉默中。
……
云所思坐在舱室的椅上,双腿搭在桌上,臀下木椅单剩一条腿伫地,前后轻摇。
她百无聊赖,一手磕着瓜子,一手操纵丝线抠门……听得甲板有动静,但并未出去探查。
只是在心底想着。
江不系怎么还不回来……莫不是身在白虎楼,沉迷女色,不可自拔吧?
他花的可都是她的银子!
?
稍早之前,江不系通过伪装,轻松混下船舶,趁着夜色,一路轻功,赶至三通街。
灯火通明,细雪纷落,满楼红袖招。
白虎楼所招待的客人,至少都是四品恶匪,‘江君’身份显然不能用。
江不系解开惹人注目的斗篷,压压斗笠,抱着双臂靠在白虎楼不远处的青石巷口前。
等待不过一刻,有一汉子自白虎楼内走出,刚一路过巷口,兀的消失在街上,似凭空蒸发。
偶有几位相距较近的行人察觉不对,眨眨眼睛,还当自己看花了眼,却也无人在意……关他们屁事,恶人谷哪有热心群众。
不消片刻,江不系易容成那汉子模样,正大光明来至楼门前,老鸨迎上,问询几句,怎的去又来兮?
他同老鸨站在楼门之侧,尚未入楼,街道碎雪在他身后回旋飞舞,门上悬挂喜庆的红灯笼,其色如血。
江不系早已逼问出自己易容者的基本信息,对答如流,随意敷衍,目光朝白虎楼内好奇打量。
楼门之内,正中大堂立着一处高台,有女起舞,奏乐高歌,楼阁成环,琉璃彩灯层层叠叠挂在圆楼围栏之上。
隐约有飞鸟自高楼露台飞进堂内,或站房梁,或自舞女身侧飞过,引得娇笑阵阵。
明亮灯火,混着胭脂香气扑在面上,堂内人头攒动,喧哗嘈杂,直叫人什么话也听不甚清。
什么人也看不甚清。
可偏偏,江不系看到了一个人。
一个女人。
她站在灯火阑珊处,身着烟紫软缎长衫,绣浅金流云,剪裁端庄不露肌肤,腰间系素色软绦,面上轻笼淡紫薄纱,微微仰首,眺望着圆楼之顶。
娴静婉约,并不惹人注目,但江不系就是在人群中注意到了她。
她好似心有所感,同样侧目,望向楼门之处。
两人的目光,相隔飞雪灯火,与彩衣琉璃,交汇在一处。
或者说,是只有江不系的目光。
那位紫衣姑娘,若细细看去,透过薄纱,便知她的眼眸并无神采。
可她依旧望着江不系,乃至捏起团扇,挡住自己下半张脸。
掩盖情绪。
第31章 他乡遇前女友(求追读!)
“长夜凭栏望远途,空对灯花念故人~”
楼内清倌人坐在台上,指尖轻拨琵琶,歌喉婉转。
“公子,公子!”
江不系回过神来,望向老鸨,当即自怀中掏出云所思的小荷包,掷出一粒金豆子,后指向紫衣姑娘,问:
“包她一夜,够是不够?”
老鸨狂喜,双手紧紧握住金豆子,咧嘴笑着看向紫衣姑娘,打量几眼,才‘哦’了一声。
“是暖香啊!她是清倌人,便是包夜,也只能弹琴唱曲,围炉煮茶,若是想讨欢喜,得看眼缘。”
“眼缘……”江不系嚼着字眼,兀的一笑。
紫衣姑娘娴静站在那里,似全然不知发生了什么,直到侍女前来知会,她才捏着团扇,款步挪来,朝江不系欠身行礼,不偏不倚。
嗓音柔软。
“暖香拜会公子。”
江不系定定打量着她,轻笑道:“暖香姑娘好生眼熟,我们恐是在哪儿见过……我想是梦中。”
“来此楼寻欢作乐的公子,大都说着类似的话。”紫衣姑娘眉眼低垂,话语间却丝毫不给江不系面子。
她着重在‘寻欢作乐’四字加重。
听语气,若不是此地人多,恐怕她会直接骂人。
老鸨连忙给紫衣姑娘使眼色,怎么和客人说话呢!?紫衣却全然不瞧她一眼。
江不系不曾恼火,“寻间上好厢房,我要同暖香姑娘共度良宵……要安静些的,最好一整夜都无人打扰。”
老鸨做出为难之色,正想说话,却见江不系随手又抛出两粒金豆子。
老鸨当即眉开眼笑,将其塞进袖内缝制的口袋,亲自领着两人踏上回旋木梯。
每经过一层楼,便瞧见诸多提刀带剑的护卫靠坐围栏,侧目冷眼打量他们。
江不系暗道护卫似乎少了些,武艺也差了不少……李泽渊是将其中精锐支走了一部分?干什么去了?
一路来至顶楼次一层,巡逻护卫也便更多,客人却更少,自然也便更僻静。
将两人送入厢房,老鸨低眉顺眼转身退下,不禁露出一抹占便宜的笑。
京师教坊司的花魁,一夜也才五两银子,这恶人谷的女人价格只会更低,那厮不知从哪儿发了横财,倒是便宜了她。
按南朝市价,一粒金豆子可换八两纹银呢!
紫衣姑娘微微侧首,葱白指尖轻轻一勾,那三粒金豆子竟自老鸨袖口窜出,化作一抹微光眨眼便被她捏入掌心,老鸨却全然未觉。
紫衣姑娘不动声色将金豆子塞入袖内,当做无事发生,合上门扉,后又想了想,将房门开出一条缝。
咻!
老鸨荷包也一并被她吸入掌中。
她绝不允许这个男人在青楼开销哪怕一枚铜板。
江不系侧目看她,觉得好笑。
心情很好来至小案前盘腿坐下,拉过果盘,捏起一颗葡萄,
“你贵为清倌人,自有小阁,本可静候佳客,方才怎在大堂?”
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?
紫衣姑娘无视江不系,自顾自来至屏风后的琴桌后坐下,抬手解开面纱,单给江不系露出影影绰绰却无限美好的侧影。
“良宵苦短,何必说这些……倒是客人,听说您往日开销甚大,时常两袖清风,今晚倒是阔绰,莫不是攀上了何家千金?”
你平日兜里有几个子儿,我还不知?这钱,你哪来的?
江不系坐直几分,如实回答,“的确是结识了位富家女,崩小姐崩了不少银子。”
崩!
琴弦崩断。
后紫衣姑娘在琴身轻抚而过,刺耳声顿无,她嗓音依旧软软的,却道:
“客人请回吧,妾身与你并无眼缘,那银子退还予你便是。”
滚蛋,至于这钱,从哪儿来的你送回哪儿去,她才不稀得要!
金豆子被她掷出屏风,却好似冯虚御风,一颗颗稳稳排在江不系桌面上。
江不系倒是心情极好,四处张望,在柜上提了壶酒,咕噜噜倒了两杯。
紫衣姑娘当即侧目,“还喝?放下!”
江不系语气无辜,“连壶酒都不给喝?”
“不给钱,喝什么酒?你随意倒酒,事后奴家可得被责罚。”
是你不收我的钱啊……江不系默默将酒杯放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