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话有点像是在问‘你行不行’,本质都是女人想要什么,但顾及男人的身体……
江不系当然不会服软,除非夹道相迎,他笑着问:
“仙姑想下山逛一逛?”
花辞树矜持地‘嗯’了声。
因为今天,江不系朝她发出了邀请,她不想拒绝。
何况,她从小到大,从没人陪她一块下山逛过庙会,心中稍稍期待……当然,她陪小道姑不算。
“一并去罢。”
江不系看向师姐。
夏令绾自然乐于如此,天天在山上清修,可是苦闷,当下脚步轻快,回阁楼换衣,只是心底有一丝丝古怪。
三郎明明说过,他隐约感觉今日有事发生,若是往常的他,是不会这么放松的。
他定会细细排查,先将眼前的麻烦事解决。
师姐脑袋虽笨,却了解江不系,只能从中得出两个猜测。
一是尽在三郎的掌握之中,他下山游玩,是为了使敌人放松警惕,引蛇出洞。
二是压根没将这麻烦放在眼里,碾死他们便若捏死蝼蚁,不愿多费心力。
师姐倾向前者。
她稍稍琢磨,便将此事抛之脑后……她不是喜欢动脑的人。
镜儿吹灭道观的烛火,将各处房门紧锁,泪流满面。
娘亲终于不当忘崽夫妇了,这次下山终于要带着她一块玩了。
小丫头兴奋得小脸红扑扑。
江不系目前在晏州算是名人,他不愿被打扰,便褪去道袍,换了身干净白衣,背上斗笠,系上长剑,做寻常的江湖人打扮。
师姐一袭湖水色罗裙,但又想起江不系今日之语,说不得要同人厮杀,她用护腕挽起袖口,腰间挎剑。
此刻已然入夜,萤火虫在山林中飞舞,山风拂来,透着点点湿意。
江不系抱着剑,靠在古观外的石门,目光幽幽望着昆仑后山的昏黑阴影。
夏令绾所想不差,江不系已寻得了些许线索,做了布置,打算引蛇出洞,顺势将其连根拔起,省得处理不干净。
以及最重要的……等寒玉冰蟾酥炼成,否则仙姑这伤势委实让他放心不下。
江不系武艺虽高,却深知人在江湖,最忌讳小觑他人的道理,己方并非全盛之姿,不容懈怠。
“可惜此丹尚未练成,若能再有几日时间……”
“你在嘀咕什么?”淡淡的清香顺着清悦动人的嗓音传入耳中,江不系余光扫去,一袭白裙自山门之后走出。
花辞树褪去道袍,换上两人初见时的一袭白裙,青丝简简单单用绸缎系在腰后,清丽脱俗,神情平静,朝他轻轻挑了下柳眉。
大冰坨子,在江不系面前,已不是冰坨子,她时常不自觉露出女人特有的嗔情。
“今天不当道姑啦?”江不系笑问。
“嗯,今晚不是出家人,只是同你下山逛庙会的花辞树。”花辞树语气轻轻,虽然依旧冷漠,但话语却暗含一抹淡淡的温情。
江不系不免多看了她一眼。
花辞树意识到自己的话有几分暧昧,但这就是她的真实想法,没必要掩饰,只是有些羞涩。
“别看我了。”她移开视线,只给江不系露出一张精致微羞的雪白侧脸,紧紧抿着粉唇。
江不系暗叹一口气。
他不是喜欢麻烦的人,只是奈何天生与麻烦为伴,倘若没有这档子事,只是同道姑师姐,闲来无事下山逛街,那该多快活啊。
只是人在江湖,就注定了这种事只能是奢望,哪怕如姨娘那般退隐江湖,也少不得有朝一日,忽逢仇家上门。
……
道门作为国教,碧霞元君的诞辰颇为热闹,晏州各大都市都有庙会,四人驾着马车,很快来了最近的晏州城。
朝廷胥吏在节日中也未曾休沐,正身着制服,腰间挎刀,在城中各处维持秩序。
晏州城华灯初上,街头巷尾,布满了散着明黄光芒的灯笼,连绵不绝。
到处都是人,摩肩擦踵,街上小贩卖力吆喝,煎包滋滋作响,凉粉浇着蒜醋,吹糖老头的小车前也围满了小屁孩……
花辞树牵着镜儿的手,走在街中,灯火落在她的白裙,腰后的一束乌发轻轻晃着,江不系环抱着青冥剑,偶尔朝昆仑山上的方向望一眼,口中则问。
“有什么想吃的想玩的?”
师姐指了指旁边街道右侧的小碗馄饨,花辞树则看向街道左侧的绿豆扒糕。
江不系沉默,自己好似面临着旮旯GAME里的选择题,决定着两位女主的好感走向……
花辞树轻轻拍了他的肩膀,打断江某人的思维发散,看了他一眼,
“想什么呢?”
说罢,不等回答,她便牵着小道姑的手去买扒糕,好吧,仙姑的好感可不会随着这点小选项而有所改变。
或许是对象不同,倘若是不归姐姐在,彼此看不顺眼的两人,恐怕就要为此闹个天翻地覆。
江不系胡思乱想间,随着师姐去买馄饨,坐在小贩后的小桌,侧目望去,花辞树自袖中取出绣着猫儿的小荷包。
江不系情不自禁想起当初两人第一次在恶人谷相见……花辞树捧着油纸包裹的扒糕走近,轻抚裙角,同江不系在小桌坐下。
“给我们买了吗?”
“当然。”
花辞树用竹签插起一颗方方正正的扒糕,咬了一口,腮帮子微微咀嚼,等着馄饨。
“我的呢?”
花辞树推了推油纸。
“吃你剩下的?”
“呸呸呸。”花辞树柳眉一蹙,后作势往油纸里吐了口水,继而才轻仰下巴,“这才是剩下的。”
江不系面无表情捏起一颗抛进嘴里,花辞树稍显得意的神情微微一僵,垂下视线,有些羞涩。
既然害羞,为什么还要做?低攻负防啊仙姑,你该同不归姐姐请教请教。
扒糕清凉筋韧,解暑正好,小贩上了四碗馄饨,花辞树正要吃,后望着瓷碗,想了想,还是推给了江不系。
“不吃了。”
她正想解释,江不系便恍然大悟,“忘了你有洁癖,等会买些不用这些碗筷的小吃吧。”
“嗯。”花辞树轻轻应了声,撑起侧脸,娴静望着江不系大快朵颐。
周遭不少行人,皆不禁回首,望向花辞树与夏令绾,目露惊艳与稍稍错愕。
这般容貌气质的佳人,本该出现在清雅高端的酒楼,怎会陪着一个男人吃路边摊?
吃罢馄饨,又买了热腾腾的煎饼,捧在手上,中途碰见游神,既锣鼓喧天,载歌载舞,推着高达数丈的碧霞元君纸像游街。
四人站在人群中,吃着煎饼看了一会儿。
没什么意思。
走走停停,一处颇为辽阔的广场,正在打擂摔跤,多有江湖人趁着热闹,赤膊上阵,满是肌肉与汗味交织的味道。
奖励丰厚。
江不系想起了《水浒传》里的燕青,他似乎也是在泰山庙会打了擂?
他看向花辞树,“今晚我不叫江不系,叫燕青,我上去玩玩,以我的武功,保管拔得头筹。”
“你不许去。”花辞树牵着小豆丁的手,没什么情绪回答。
“为何?我又不会输。”
“不行就是不行。”
大庭广众之下,让江不系赤膊上阵?
江不系只能颇为惋惜看了眼悬挂在台上的奖品离去,穿街过巷,瞧见灯谜,难倒了一帮子富家少女。
男人对这种东西,大都不感兴趣,除非是想来装逼的秀才。
掌柜捧着茶,老神自在,此乃珍宝阁,可猜字谜换些首饰,大都是十两银子左右的珍宝。
江不系看了眼花辞树,她打扮颇为素雅,很少瞧见什么首饰,不是道巾,便是发带。
“掌柜,当真可猜字谜换首饰?”
“自然,只是五两纹银玩一次,不限量,能猜多少拿多少。”
江不系爽快掏了五两纹银。
掌柜打量了他一眼,长得虽俊俏非凡,但提刀带剑,明显是在江湖讨生活的亡命之徒,并非儒生,于是欣然收下。
生活朴素贫苦的仙姑姐姐走近几步,拉了拉江不系的衣袖,
“你还念过书?可莫要糟蹋了银子,我又不喜这些身外之物。”
“没念过,但我天生聪明,不信仙姑姐姐挑个字谜?”江不系前世可是京大学子,饱读诗书,颇有自信。
那就是让她挑自己喜欢的首饰?每个首饰,都对应一个字谜。
仙姑轻抿粉唇,指向一枚金簪,“摘去芙蓉冠,移来月下看。”
“肩。”江不系随口回答。
掌柜打量了他一眼,起身将放着金簪的木盒,面无表情递给江不系。
花辞树捏了捏裙角,想说‘这里人多,你莫要给我戴……’
还未出口,便瞧江不系将金簪轻轻挽入夏令绾的发中,打量几眼,由衷夸赞,“真漂亮!”
夏令绾扶了扶金簪,虽脑袋不太聪明,但身为女子,怎会不喜欢这些东西?
澄澈美目盈盈望着江不系……可惜她正在修行闭口禅,不能言语。
花辞树默默收回视线。
“仙姑再挑一个?”江不系问。
花辞树心底有丝丝不高兴,于是挑了个更难的字谜,可换一个碧玉镯子,“一心求道,不见白头。”
“怠。”
掌柜又看了江不系一眼,默默送上锦盒。
江不系捏起碧玉镯子,看向花辞树。
花辞树的心,微微加速了几分。
江不系将镯子送给了花辞树身侧的小道姑,“小丫头,可别觉得你江哥哥待你不好。”
小道姑微微一怔,后喜上眉梢,捧着镯子,开心地蹦蹦跳跳,“谢谢江哥哥!”
为了拿镯子,她松开了娘亲的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