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感觉……倒还挺新奇。
使人快活。
第135章变化(第一更)
昆仑掌门与逍遥子,站在空旷的白石玉宫内,默然望着无波无浪的天山寒潭。
他们是除花辞树外,目前昆仑山上唯二的月脉真传老资历,同容听澜是一个时代的人物,了解许多江湖辛秘。
昆仑掌门的眼中掀起滔天巨浪,自知昆仑方才为何震颤不止,天山寒潭内有一封印物,于两人而言不算秘密。
可关键是,这封印物在他们的认知中,存续千年,从未异动,若非如此,往常那些来此修行的昆仑传人早便发觉不对了。
可如今怎会平白无故有了反应?
“天山寒潭乃昆仑秘地,非功勋卓越者不可入,近年来,只有花辞树,江不系,夏令绾三人来过……就在方才。”
白发白眉,却神采奕奕的逍遥子,斟酌着问,“你觉得是谁?”
“辞树的身世,有些门道,而江不系与夏令绾,倒是不甚了解。”
“自从江不系来了昆仑后,便没消停过,若他当真可引得它的异动,老夫倒也不足为奇。”
话虽如此,逍遥子却悄无声息揪断了几根白须,显出他内心的不平静来。
昆仑掌门沉默少顷,才幽幽道:
“无论如何,此地异状定瞒不过衔枝台,他们消寂许久,如今恐怕也该出世了,暂且做好准备罢,此刻,不允他人再入了。”
听昆仑掌门提及衔枝台,逍遥子的眼神不着痕迹动了动,却是默然不语。
掌门忧心忡忡,低声自语:“这封印物的异状,也不知是好是坏……近些时日,却是不可再随意挑拨它。”
“否则,昆仑山破,别说我等,便是依附于昆仑山下那些乡镇山村,也难逃一死。”
逍遥子眉梢紧蹙,却是对此产生异议,“迂腐,你可知这底下封印的是什么?”
“此异动或为昆仑带来灭顶之灾,但又何尝不代表了莫大机缘?如今既知封印物对那道观的三只小猫有莫大的反应,怎能置之不理?岂不是空守宝库而不为?”
“你也知道这或许会带来灭顶之灾?”昆仑掌门讥讽道:“要机缘不要命了?像你这种人,在江湖往往活不过几天。”
“但老夫还活在当下。”逍遥子冷哼一声。
两位本该是多年老友的人,在此刻凝望彼此,分庭抗礼,寸步不让。
掌门想暂且封存此地,徐徐探究,逍遥子却想通过江不系等人,步步试探,这是两人处事理念的不同。
“你想把他们抓来,用以试探封印物的反应?”掌门眯起眼睛,有意维护道观的三只小猫。
“抓?”逍遥子哑然失笑,“花辞树,江不系,两位当代九阙,你莫非以为老夫是什么不要命的狂徒?”
“你不是吗?”掌门反问。
逍遥子陷入了长久的沉默,后一挥衣袖,转身离去。
“你在此地,老夫便是想动粗也不过痴人说梦……此事你心知肚明,又何必追问紧逼。”
的确如此,两人相识几十年,彼此武艺在伯仲之间,难分胜负,而江不系与花辞树也不是什么需要他寸步保护的小辈。
掌门过于担忧道观几人的安危,倒显得多此一举了。
?
翌日,四月中旬,天气日渐炎热,师姐也换上稍显单薄的浅绿夏裙,美不胜收。
“早上好,仙姑,今天也很漂亮。”
“谢谢。”
叮铃铃————
风铃垂在廊道之下,随风发出阵阵轻响。
花辞树道巾挽发,坐在蒲团,眯着杏眼,捧着热茶,颇为悠闲赏树看景。
江不系翻墙跃进道观,那只膘肥体胖的黑羽鸡,被小道姑提着去山下屠户的家里处理好了,正一丝不挂,摆在灶房小案。
他自无事牌中取出那枚与寒玉冰蟾同根同源的冰晶,炙热道观当即幽寒几分,道:
“这东西与寒玉冰蟾酥效用相近,但我们既不是野人,也不是小孩子,不会生啃冰块,仙姑身上可有寒玉冰蟾酥的丹方,我寻人炼药。”
“寻花脉弟子替你炼丹不就好了?”
花辞树放下茶杯,并未刻意,但步履间依旧仪态万千,走入屋内,少顷,道袍下探出一节光洁如雪的小臂,递给江不系一张纸条。
江不系百无聊赖坐在廊道,接过纸条收进无事牌,花辞树多打量了眼这虚空纳物的本事儿,听得江不系道:
“我正好有些事要问问山下一位……嗯,朋友?”
“是个女人?”花辞树问。
“……我在江湖就不能有男性朋友吗?”
“可以啊,贫道还能干涉你在江湖结交谁不成?”花辞树稍显疑惑反问了一句,然后又问:
“所以是个女人?”
“……是。”
“不三不四的人,少结交。”方才口称不会干涉江不系社交状况的仙姑淡淡收回视线,抿了口茶,警告道。
“难得下山一趟,还有什么要买的吗?”他问。
江不系早知仙姑姐姐压根没有表面那般冷漠,小心眼是她,双标也是她,何时才能再见到当初那位执拗呆萌,一板一眼的白衣刺客啊。
男人都是喜新厌旧的,仙姑版看多了,就开始想念着呆萌刺客版。
花辞树歪着小脸,想了想,道:“四月中旬,是碧霞元君的圣诞,我等道门是该多准备些祝寿科仪,山下还有庙会。”
碧霞元君,乃道门女仙,称‘东岳泰山天仙玉女’,所谓泰山娘娘,天山圣母,‘北碧霞,南妈祖’其中的‘碧霞’,便是指她。
此乃道门一年中,护佑妇孺,祈子平安的庆典日。
江不系知道这世道与前世文化颇有相似,但具体细节却又大为不同,听闻此名,并未惊讶。
只是《黄庭经》带来的灵性直觉,却莫名其妙,微微一动。
他不解其意,斟酌少顷,却寻不得源头,还是摇头,继而笼着手笑问:
“那不是泰山的神仙吗?我们昆仑也要祝寿?我觉得,拜泰山娘娘,还不如拜仙姑姐姐。”
“等我死了,你再拜贫道罢。”花辞树自谦一句,后轻声解释:
“道门乃国教,在朝廷的帮助下,早已布道天下,每逢此日,江湖各地皆有庙会,但泰山距此何其遥远,还能人人皆去参拜不成?”
“于是,各门各地的道观,若是有香火的,便会做法庆寿,所谓道门中的‘普天同庆’,便是如此。”
北朝江湖,道门乃名副其实的江湖第一啊,反观南朝却不似这般,是因自己那便宜岳丈近些年来苦修长生罢。
“仙姑以前没办过这种庆典吗?”
“因为没钱。”仙姑姐姐用平静的语气说着很心酸的话。
“但现在有了。”仙姑姐姐又补充了一句,双手捧着茶杯,美目轻轻一眯,露出享受阳光,实则享受香火的舒畅模样。
“还要多亏了我。”
“是是是。”
江不系起身准备离去,仙姑姐姐稍显亲昵,在他肩膀上轻轻拍了下。
江不系虽口称要‘追求仙姑’,但两人之间的相处方式倒是没什么变化……毕竟都不是十几岁的少年少女了,自有气度。
碧霞仙君的祝寿庆典,要准备的东西不少,江不系寻薛楚黛要了辆马车,师姐正在闭关,不能同去,他便看向坐在廊道上的花辞树。
“仙姑一天天待在道观也不出门,这般无所事事吗?”
“道观总不能无人操持。”花辞树抿着茶道。
江不系颔首,提着青冥剑下山后,花辞树才起身,却是往昆山山上走去。
仙姑姐姐这种小心眼的人,怎可能被人算计却当做什么也没发生。
白玉石宫,究竟是谁在做局,让两人平添尴尬?虽然此举是有点‘月老’之嫌……但花辞树总不能置之不理。
必须严查!
花辞树在江不系面前,常常表现得看似清冷实则呆萌,但怎么说也是当代九阙,江湖阅历虽是粗浅了些,但也并非毫无手段。
稍稍追查,便看出那些女弟子,是被摄魂大法所扰。
此功,在江湖掌握的势力虽也不少,但能深入昆仑腹地,定是同门之人无疑。
听竹楼,离人情。
同为天字号杀手,花辞树很快便有了答案。
她面无表情下山,坐在廊道,捧上茶杯,依旧是那副无欲无求,道法自然的悠闲模样。
但心底已开始盘算着该如何报复回来。
她同小道姑镜儿商议。
“以其人之道换其人之身呗。”镜儿提议。
小道姑压根不知天山寒潭发生了什么……毕竟自己娘亲的身子被男人看光这种事,花辞树不可能说出口。
但花辞树心知肚明……那就是让离人情也赤身裸体,被江不系看个精光?
咔嚓————
花辞树手中的茶杯泛起几缕裂痕,面无表情望着榕树,与榕树下的树荫。
“娘亲……”镜儿缩了缩脖子。
花辞树回过神来,脸色如常微微摇头,“她那等伤风败俗的贱婢,岂会在乎这些……”
伤风败俗的贱婢……以前娘亲会这么骂人吗?
镜儿小声嘀咕,“感觉娘亲变了许多。”
“嗯?”
“以前您多仙儿啊,面对这等蝼蚁的挑衅,大都不在乎,自有气度,如今都想着以牙还牙,以眼还眼了。”
“有吗?”
花辞树不觉得自己哪里变了,何况她哪有这般大度,往日受了欺负,心底也会不爽良久……但好像当真变了些。
花辞树忽的想起江不系的脸。
“是被江哥哥影响了罢。”镜儿故作成熟道:
“娘亲变得更记仇,嗯……他比刚来昆仑时,也更悠闲自在了。”
花辞树不语,只是默默捧着茶杯,目光不自觉投向昆仑古观的山门。
江不系刚下山,还没一个时辰,但花辞树出乎预料,竟是感到了几分淡淡的寂寞?
这可不像她,花辞树当初被容听澜抛下,一个人在道观生活十几年,从未觉得寂寞过,如今怎就会了?
她暗感这是错觉罢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