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钟随着朦胧雨丝,传遍燕京千街百坊,当市井小贩推车来至坊市时,一轮寒日当空悬东,可见一身着悬镜司制服的暗卫,骑着高头大马,穿街过巷。
一路来至悬镜司,寻得霍南桥。
……
皇城之内,朝堂的文武百官或在府内用过便饭,或在内城的食铺一并吃过馄饨肉包等早膳后,来至金銮殿前的白石御道,静候上朝。
近些日子,圣人龙体有恙,早朝偶尔会晚几分钟,文武百官会趁着这段时间,小声交流,谈论着早朝时该商议的二三事。
三品大员,大理寺卿一袭藏青孔雀补,与二皇子站在一处,小声交谈。
“圣人给的期限,愈发近了,若霍南桥迟迟解决不了晏州动乱,不知能薅多少悬镜。”
二皇子目前的职位为大理寺少卿,正四品,永安皇帝对待儿女未曾偏爱,因此表面上,面对顶头上司,姿态颇为谦虚,低声道:
“方寸之乱,晏州妖祸,乃至秦州一案,悬镜司内出了孟向北这一行刺公主的逆贼,当今已是积罪颇多,站在悬崖之侧,但仅仅如此可还不够。”
二皇子在宽大官袖中掏出一卷文书,冷笑一声。
“悬镜司麾下多位悬镜,贪污受贿,我这儿有详细证据,不知这可能成压倒悬镜司的稻草否?”
贪污受贿……这个罪名很微妙,因为放眼望去,没有一个公家是不贪的,人人都贪。
为官之道,和光同尘,如墨枕辞那般清正孤傲的人,终究是少数,悬镜司也不例外。
但背地里是一码事,上了称又是另一码事。
大理寺卿双目微阖,见状挑了挑眉,接过文书,放入袖中,
“这贪污罪证,皇子可已捏在手中良久,今日终于要拿出来了?”
“如今已是天赐良机,自不该犹犹豫豫,但归根结底,还是看父皇如何想。”二皇子平静道。
大理寺卿悄声琢磨着说:
“霍南桥已是琳琅谱三顾,唯有当今国师能同他制衡一二,若再不想办法削一削悬镜司的势力手足,相信圣人也同样难安。”
“我们递了把柄,自有其余势力,落井下石。”
“更何况……”大理寺卿的表情,浮现几丝古怪。
“漪清公主与那南朝来的反贼不清不楚……倘若那反贼是个寻常武夫也就罢了,地位低贱是低贱了些,但好在身世清白,可他偏偏身份敏感,这岂不是平白给悬镜司惹火烧身?”
二皇子想起云所思一袭青衣,眼神也透着几分莫名。
“小妹向来聪慧,岂会不知轻重?天底下好男儿这般多,怎偏偏瞧上那南朝逆贼呢?我也搞不懂她的想法……
……或许小姑娘都这样罢,情绪办事,不晓轻重。”
大理寺卿不语,这话二皇子能说,他显然不能……妄议皇室,纯属嘴贱。
“上朝!”宫中掌印太监,张公公那尖细的公鸭嗓,在真气下响彻白石御道。
……
金銮殿内,文武百官侍立两侧,霍南桥一袭红袍官服,一尘不染,整整齐齐,站在前列。
永安帝一袭龙袍,坐在龙椅之上,发鬓微白,却面色红润,双目有神,全然看不出病重模样。
这位皇帝当年一世荡魔,亲临江湖,绝非酒囊饭袋,一身武艺,能否与三顾比肩,尚在未知数。
但二十多年前,他便是宗师,如今虽政事缠身,却不曾怠慢修行……是为修长生。
如今武艺究竟如何,无人知晓,毕竟没人有资格让天子动手。
奏对之时,永安皇帝波澜不惊,很少说话,大都是让群臣自行商讨,后做定论。
少顷,他才将目光投向霍南桥,平和道:
“南朝皇帝身死,当今风云荡起,江河湖海多有逆贼图谋不轨,意欲祸乱天下,此刻正值多事之秋,大魏江山各处自也容不得一丝乱象。”
“那晏州妖祸,可有进展了?”
霍南桥稍显沉默,余光扫过堂内,大多文武百官,皆是低眉顺眼,养气功夫颇为高明,但眼中分明暗含幸灾乐祸。
诸官心中皆在冷笑。
哪来的进展?霍南桥派过去的甲等悬镜,日夜兼程,估摸也才刚到晏州,若想解决此事,再传来消息,少说也需六七日。
而天子给他留下的期限,也堪堪只剩十天。
方寸之乱,秦州逆贼,晏州妖祸,这三个罪证,细数起来,大都情有可原,可短时间内堆在一处……再加上悬镜司贪污受贿……
大理寺卿上前一步,抬手自袖中取出一卷文书,正想开口,便瞧霍南桥抬眼道:
“回禀圣人,晏州妖祸一事,已解决了。”
“哦?”永安皇帝似也有几分惊讶,指尖轻轻敲着扶手,“呈上来。”
他没说具体物什,但霍南桥还是从袖中取出一卷文书,通过掌印太监张公公,交付永安皇帝之手。
永安皇帝稍显随意翻看着。
金銮殿内一片死寂,大理寺卿与二皇子微不可查对视一眼,用眼神交流。
“当真解决了?霍南桥莫不是抓丁冒名,寻了替罪羔羊?”
“霍南桥身为三顾,自有手段,又在庙堂饱经风霜,岂会留这般破绽……”
“那这贪污受贿的文书……”
“看情况罢。”
短暂交流间,永安皇帝忽的眉梢一蹙,将文书随手抛在大理寺卿面前。
“爱卿看看罢。”
大理寺卿全然不解,接过文书翻看几眼,顿时如坠冰窟,继而便是勃然大怒。
文书内,简短交代了些晏州魂丝坊的来龙去脉,办案流程没什么值得说道的,只有一点值得注意。
杨知州,是大理寺卿一派,或者说二皇子党。
文书中直言,杨知州看似被魔门妖人蛊惑,实则早有合作,悬镜司生擒妖人,但杨知州却担心自己被人供出,于是买凶杀人。
幕后主使,正是他大理寺卿。
“冤枉啊陛下!”大理寺卿脸色涨红,吹胡子瞪眼,“此乃霍南桥污蔑老臣……”
朝中大员不知具体发生了什么,为防惹火烧身,暂且保持沉默。
永安皇帝不语,只是看向霍南桥,“人证已死,悬镜司直言,是杨知州买凶杀人,单是一面之词……”
霍南桥面无表情,在袖中又取出一卷金册,双手奉上。
张公公接过,递给永安皇帝,再一翻看,永安帝的表情也变了。
“此物当真?”
“此乃魔门妖人三石藏匿之物,可信度很高,但……”霍南桥语锋一转,上前一步。
“终究只是死物,被人伪造的可能性,并非没有,因此,臣恳请陛下,将正本清源一事,交予臣处理。”
“大理寺卿究竟有没有同魔门勾结,这黄册上所记载一事,究竟属不属实,还需细细排查。”
说着,霍南桥扫了大理寺卿一眼,“可是不能冤枉了朝中重臣。”
大理寺卿脸色苍白几分,这事儿若当真交给霍南桥来办,那明日他的府中便要自行长出来魂丝坊妖人了。
这还了得!?
攻守之势异也。
二皇子的脸色也苍白几分。
当下据理力争,“此案关乎朝中命脉,绝不可成悬镜司的一言堂呐,陛下!”
朝中其余臣子一脑袋浆糊,但还是听出轻重来,也一并开口劝道。
永安帝并未多言,只是沉默扫视着朝中诸臣,少顷,才道:
“三司与悬镜司,一并查案。”
霍南桥神情平和,嘴角轻勾,并未失望。
这已是了不得的成就,按理说,今日他是讨不得什么好处的,说不得又得被弹劾什么罪状。
如今晏州妖祸一事解决,可是给悬镜司缓了一口气。
永安帝神色依旧波澜不惊,让人猜不透他心中的想法儿,但无论如何,此案解决总归是一件好事。
此案背后涉及到的庙堂争斗与勾心斗角,不能耽误论功行赏……否则,岂不显得他赏罚不分?
于是平静开口,“此案,是谁解决的?听闻,近些时日,霍爱卿委派一位甲等悬镜出京,他竟这般快了结此事?倒是良才。”
霍南桥沉默一息,继而才拱手道:
“回禀陛下,解决晏州妖祸一案者,是江不系。”
庙堂寂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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还有。
我先吃个饭。
毕竟是武侠后宫文,这种庙堂剧情,浅尝辄止,我不会多写,但有些人物得出个场。
第129章 漪清宫
细雨如丝,皇城后宫,漪清宫花团锦簇,娇艳含露,种有梨花,枝若点雪,颇为清雅,但小院中又摆着木头假人,刀枪剑戟,显出几分武风。
云愿知一袭湖水色的宫裙,半弯着腰,手里捏着小剪刀,裁剪花枝,姿态高雅,气质温婉,倘若不是性子太冷,外表看去定是贤妻良母一类的女子。
夏霜站在一侧,垫着脚为她撑伞,云愿知问道:“姐姐还没起床吗?”
云所思因同小黄毛有染,惹得圣人震怒,便以晏州妖祸这档子事为由,罚了禁闭……毕竟直言因江不系而受罚,岂不是坐实黄毛拱了当朝公主?
所以近些时日,云所思心情很是低沉,大多时日都在榻上酣睡。
夏霜叹了口气,“殿下莫不是病了……”
“呵。”云愿知轻笑一声,捏起一朵含露海棠,放在鼻尖轻嗅,后转身走入屋内。
“装病还差不多,她岂会因此郁郁?”
愿知被过继给了燕王妃,又同小黄毛没什么干系,此行并未受什么责罚,只是因任性妄为,被燕王妃狠狠揍了很多下屁股,于是时常来漪清宫陪姐姐解闷。
屋内点着地暖,颇为暖和,云愿知将海棠插入花瓶,后在小案拾起几张信纸,来至幔帐之前,随手撩开。
云所思单穿着天青肚兜,斜倚软榻,香肩雪腻,每一寸裸露的肌肤,每一抹撑起的弧度,都显出少女独有的青春与活力。
发丝一缕缕贴在脸上,稍显不修边幅,显得几分楚楚可怜,她瞥了云愿知一眼,后打了个哈欠,指尖撩过脸颊发丝,随口道:
“王妃还没回京?”
燕王妃偶有公务,并未在京师久留,将姐妹俩儿送回来后便已离去,所以没娘管教的愿知,才能天天来宫里寻姐姐玩。
但一般而言,王妃不会离开很久……毕竟王爷都死了,单留寡妇郡主这孤女寡母的,颇为闲散。
愿知将枕头竖起,靠在榻上,指尖舒展信纸,有滋有味读着江不系寄来的《天龙八部》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