或者说,‘道’。
因此魂丝坊更像邪教,而非江湖宗门。
就在此时,一声极为细微的‘咔’,好似陶瓷碎裂的轻响,在他们怀中响起。
两人狂热目光,刹那间一滞,白无常机括似的,在怀中取出一面漆黑令牌。
令牌宛若黑玉,染着流光,其上刻字‘三石’。
此乃魂丝坊秘术,利用《明骨魂牵典》真气外放的特性,将一缕本源真气留存在特殊材质制成的玉牌中,可探安危。
若是离得近了,还能感知到彼此的方位,颇有妙用。
可如今,代表三石的令牌,碎了。
这意味着……
“三石死了!?”两人再也不复此前平静,面面相觑,瞳孔瞪大,不可置信。
?
月余前。
李家近些时日,在小小的新马巷,可是扬眉吐气,只因杨知州,那日在街上偶遇李家小女,看上了她,隔天便给了身价银。
身价银,便是买妾的‘彩礼’,并非娶妻,不算聘,但也有百两之巨。
李家住在贫民所居的新马巷,家境一般,单是卖些织席编履的小生意,此事可谓天降之喜,近乎将他们一家砸晕了过去。
李家小女面容颇为清秀,当得知此事时,唯有沉默,并未反对。
于是李家父母,当她也乐意。
她只能乐意,她知道,攀上杨知州的高枝,对自己家里意味着什么。
只是隔天,她在河边洗衣时,救下了一位,沿河飘来的青年。
那青年身负重伤,脸色苍白,腰挎长剑,是江湖人。
李家小女是个心善的,人命关天,只能脸红红解开他的外衣,撕下自己肚兜,为他包扎,将自己带来的干粮,一点点碾碎,送入他的唇里。
江湖人醒来后,定定望着她,直言‘想娶你为妻’。
李家小女红了脸,骂了他一句粗鄙,便提着裙摆跑开了。
午后,她茶不思,饭不想,却没想到,临了夜,那江湖人竟一路打听,寻到李家。
李家小女喜不胜收,又羞于见他,却是那江湖人堂而皇之,登门提亲。
李家父母虽穷苦,却也不是什么迂腐之辈,再度询问了李家小女的意见。
“大不了,我们离开晏州城,去别地讨生活便是,横竖以你的想法为重。”
“呀!娘~”李家小女又惊又喜。
这一次,她没有沉默。
江湖人,留在客房歇息,李家小女去寻他,想同他聊聊杨知州的事。
“你应该嫁给杨知州的。”青年说道。
李家小女一怔,满目不解。
“为何?”
“不,我说错了,不是你。”
青年自顾自回答,默默来至门前,插上门栓,在烛火下,他忽的回首看向满目茫然,惴惴不安的李家小女,咧嘴一笑,后那嘴,竟勾至耳旁。
“是我要嫁给杨知州。”
青年形若鬼怪,反手拉住上唇,这嘴唇,好似人皮的豁口,猛地向后一掀,拉过天灵,露出了藏在人皮之下的男人。
那是形若侏儒,瘦若竹竿的男人,他五官丑陋,奇形怪状,肤色惨白。
透过厢房烛火映照下的窗纸,只看一道侏儒黑影猝然向前扑去,将那纤细人儿扑倒在地,继而便是开膛破肚的细响,紧跟着,传出一阵好似钻入皮肉之中的渗人动静。
少顷,窗纸后,一道人影缓缓站起,上下整理了自己的衣裙,动作颇为生疏,来至门前,撩开门栓,推门而出。
‘李家小女’越过院子,来至大堂。
此刻,她的动作,已不再晦涩。
李家父母坐在堂内,颇为紧张望着她,“闺女啊,可是与那青年说好了?你是什么想法儿?”
‘李家小女’眼神没有丝毫情绪,挤出了一抹故作释怀的微笑,好似人偶。
“爹,娘,我要嫁给杨大人……”
李家父母,却全然未觉,只当小女伤心过度,当即相视一笑。
“好,好,跟着那不知来路的江湖人,浪迹天涯,让我等如何放心?”
“还是嫁去杨府好……”
“真是为爹的好女儿。”
……
三石,魂丝坊宗师,因自幼体似侏儒,面容丑陋,惹人白眼,心理扭曲。
常用魂丝坊秘法,谋害年轻俊朗的江湖青年,将其炼制为傀,夺皮罩身,幻想着,自己也能如傀儡这般俊美。
因行事隐蔽,从不以真面目示人,琳琅谱评价其,‘三生镌厄,丑骨贪妍’。
于悬镜司通缉榜单上,赫赫有名。
?
哗啦啦————
一场春末细雨,不期而遇,天色渐渐昏沉,如若帷幕笼在城中。
杨府。
作为晏州老大哥的宅子,自是豪华,三进大院,市价近乎六七千两,地段优渥,白天也颇为静谧。
繁花点缀,雕栏画栋的后院,三两小妾撑着伞串门,捏着马吊牌,寻一房内斗牌,不时传出娇笑连连。
一僻静小屋,‘李家小女’站在窗边,面无表情望着昏沉天色,后合上窗户,点起烛火,坐在梳妆台前,望着镜中人。
那清秀的脸庞,渐渐开始扭曲,眼神透着说不尽的惊恐,牙关咬着,嘴唇起伏,嗫嚅着说:
“放了我,放了我……”
“我同你无冤无仇,放了我好不好……”
“呜呜呜……”
李家小女落下泪来。
砰砰————
有人敲门,“小妹,玩不玩马吊?”
有一小妾推门而入,那方才还在哭泣的‘李家小女’,扭过侧脸,用衣袖擦了擦眼泪,后朝她露出一抹平和温柔的笑。
“近来有些乏,姐姐们玩罢。”
“喔,近日多雨,莫要染了风寒。”
小妾随意关切一句,又拉上房门,嘀咕着‘李小妹好生冷淡,总不和她们玩’。
待她走后,‘李家小女’的表情再度扭曲,不住哭泣。
一个死人,虽也可以炼制傀儡,但那死气,却不可能瞒得过知州身边的门客高手。
唯有活人,才能毫无破绽。
李家小女还活着,只是痛不欲生。
她能感觉到,自己已近乎不是人,自己的血肉骨骼中,钻着另一个人。
操纵她的身体日常生活。
她的心神,几欲崩溃。
三石早已见惯此事,不以为意,只是在心底琢磨。
计划很成功,杨知州已渐渐为他所控,再有一段时日。
这伥傀也可丢弃了去,转而炼制杨知州。
杨知州白白胖胖的,颇为适合藏身,就是有点丑,而且……还是个不举之人。
难怪娶这么多小妾,却半点不碰,原是个心理扭曲的死太监。
计划大为顺利,三石心态放松,也开始在心底琢磨起些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可就在此时,三石身为宗师,敏锐察觉到,有人在朝后院靠近。
是谁?
他甫一起身。
忽然间!
身后窗纸被一抹清丽剑光猝然搅碎!
面前的铜镜,反射出身后的画面。
一白衣青年,戴着斗笠,浑身沾满雨珠,提着一柄墨青长剑,剑势飘然如若云鹤冲天,身法又似白衣男鬼。
猝然刺来!
第126章 刀光剑影(6.7k第一更)
哐当————
娇笑连连的知州后宅,炸裂声骤然暴起,掩盖住细密雨声,惊得后院一众小妾护卫骇然而望。
偏僻宅子的石墙处刹那间泛起蛛网般的裂痕,由三石操纵的李家小女撞出石墙,身形向后爆射而出,眼神藏不住的错愕,肩膀潺潺渗血。
全然不知自己的身份为何暴露,怎会忽然被人袭杀……不是,这人做事都不讲证据的吗?上来就砍!?半点不怕得罪知州?
但令人庆幸,那戴着斗笠挡雨的白衣剑客却并未即刻追来。
而是站在千疮百孔的偏僻宅子内,墨青剑锋斜指地面,血水在剑锋横流,斗笠微抬,露出平静无波的清隽面容,轻声自语。
“这小妾的体内,为何会有两个人的心跳……画皮?不,更像血肉高达……嘶,恶心,魂丝坊真恶心,这魔门的妖人老子见一个杀一人……”
《黄庭经》带来的天眼通,让他敏锐察觉到三石的根本秘法,当下心中恶感纵生,于是适才手下留情几分,转头向外爆喝。
“这小妾是被人所控,说不得还有的救,先别下死手!以生擒为要!”
撞出屋舍的三石闻听此言,眼神更为惊悚,这人究竟是谁!?
可他也心知肚明,甭管此人是如何查到自己,如今探究这些毫无意义,此刻已没有任何转圜余地,身份暴露只能殊死一搏。
甫一提气,身后便传来极为凄厉的剑鸣声,吓得他脊背发凉,浑身发汗。
叮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