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辞树虽然生病,但半点不耽搁食欲,神情颇为享受。
仙姑姐姐虽不至于如愿知那般在哪儿都想着吃,但道法自然,及时行乐,美食也是人活在世上,不得不享受的一环。
江不系咬着鱼肉,又开始煮鱼汤。
咕噜噜————
鲜味四溢,鱼汤白嫩,水面浮着油脂。
屋里没有碗,于是江不系起身取来茶杯盛汤。
两人坐在火炉前,听得噼里啪啦的木炭燃烧声,将美味的银脊鱼分食干净。
花辞树的俏脸,已不似昨晚那般苍白得吓人。
她起身在水盆前用湿润丝巾擦拭小手,后又在水盆里浸湿,挽了挽,递给江不系。
江不系稍稍愣住了……虽然这湿巾是浸水清洗过的,但以花辞树的洁癖,该给他拿条新湿巾才是。
花辞树伤势过重,脑袋一直昏昏沉沉的,倒是没注意这些细节,待江不系擦过手后,又来至小案前坐下,喝茶消食。
江不系弯腰提起放在地上的青冥剑。
“瞧你这么精神,我也放心了,我同师姐下山一趟,仙姑在观里等我回来。”
“你下山究竟要做什么?”
“处理些事,仙姑不用担心,好生养身体罢。”江不系提着剑,将玄黑披风系紧,推开房门。
他的目的很简单。
寻魂丝坊的麻烦,让花辞树去天山寒潭。
他昨晚已探听过了,寒玉冰蟾,本就生于寒潭。
寒气相合,同根同源,于花辞树的伤势有大用。
能不能让她恢复至曾经,不好说,但值得一试。
他不打算事成之前,告诉花辞树。
主要是受不了道姑美目盈盈,朝他道谢的正经模样。
真的有些尴尬……
花辞树颇为不满望着他。
江不系站在门前,脚步一顿,忽的想起了什么,回首看她,道:
“对了,忘打招呼了……仙姑今天也很漂亮。”
说罢,他合上房门,屋檐下的风铃随风作响,送别江不系。
花辞树微微一怔,坐在小案前,继而身后传来动静,侧目看去。
镜儿一脸不可置信站在里屋门口,鼻尖不断微动,闻到了屋里尚未散去的鱼肉香味。
“你们背着我,偷偷吃鱼!?”
近乎成了‘忘崽夫妇’的花辞树眨了眨美目,“嗯……那鱼肉不好吃……”
“呜呜呜!有了男人忘了娃!”
“贫道没有……什么男人,你休要胡说,莫坏了你娘风评……”
屋内嘈杂起来。
好在弟子们都已回山,除了屋外的风铃与榕树,无人听得。
江不系提着剑,越过榕树与斑驳树影,一路来至道观石门之前。
师姐一袭白裙,腰间系剑,正靠在门旁,指尖轻抬,一只蝴蝶扑闪着翅膀,落在指上。
听得江不系的脚步,蝴蝶离去,师姐也闻声看来。
树荫落在她的面上,美不胜收,如若山间精灵。
“走罢。”
江不系与夏令绾并未多话,越过石门。
提剑下山。
第123章 思思的危机
蹄哒,蹄哒——
昆仑山下,辽阔官道上两匹骏马飞驰而过,春末的早晨,道旁浮动着单薄雾气,马背上的两道人影稍显朦胧,单可瞧见白衣斗笠。
江不系策马在前,脸上浮着水雾带来的淡淡湿意,同师姐一并朝晏州城赶去,多亏燕王妃的令牌,让他得以轻松寻得悬镜司的助力,可是为他省了不少事。
还是富婆阿姨好哇。
渐渐的,巍峨古朴的晏州城在官道尽头显出轮廓,道上也多了些乘着驴车赶路,入城卖货的乡间汉子,亦或提刀带剑的江湖人。
夏令绾单手压着斗笠,美目颇为好奇灵动,眺望四周,这段时日一直在山上清修,苦闷得紧,江不系这才同师姐一并下山。
追查魂丝坊之余,也该陪师姐散散心。
其实以花辞树的身份,若当真想借用天山寒潭疗伤,理应不算难,只是需恳请昆仑掌门给予这个资格。
可无论是江不系,还是花辞树,皆不愿低三下四求些什么。
何况今日用了特权,欠了人情,明日又该拿什么还?
既然如今有渠道换来享用天山寒潭的资格,又何必欠这人情呢?也省的不服众,惹来昆仑上下的非议。
不过这种事,本该花辞树亲自来做,但她目前陪江不系练剑都费劲儿,还是别为难道姑了。
而以江不系目前对花辞树做的事,显然配不上那三颗近乎要她命的寒玉丹。
他怎么也想不到,这玩意儿竟是用仙姑的精血换来的,而那仙姑居然就这么傻憨憨给他了。
真呆!
受之有愧,这才下山。
“最难消受美人恩呐。”江不系禁不住感慨一句。
“但天山寒潭这好东西,道姑需要,师姐需要,我也想用用看呐……待此事办成,也不知够不够让我们一并享用……”
寒潭好处次之,江某人向来视这等外物于粪土。
主要还是同师姐,道姑泡澡比较关键……夏天快来了,也到了吃着刨冰,浮在泳池上晒太阳的时候了。
“魂丝坊还有那羊皮纸的线索,以及另外半本《栖云烟》……墨染江曾是北朝势力,后被魔门围剿,这才武道中落,转而研制机括之术,可谓世仇。”
“若能在北朝把这事儿直接解决,也省得墨墨操心。”
“嘶~这般想来,魂丝坊简直就是另一个许老板呐。”
江不系望着晏州城古朴高耸的城墙,目光渐渐火热起来。
魔门早已不是魔门,而是江不系的宝地。
夏令绾听得江不系在一旁自言自语,美目投来,歪着俏脸,听不甚懂,只道入了城,她可是要好生玩一玩。
这段时间在道观闭关苦修,还不如此前在远暮山和江不系踩水抓鱼,逗鸟游山哩。
夏令绾时常怀念儿时无忧无虑的日子。
晏州城作为此方第一大城,人丁兴旺,按朝廷黄册也有近百万人口,两人逢一入城,嘈嘈切切的吵闹声扑面而来。
街边到处都开着铁匠铺,敲敲打打的脆响混杂着炙热火光自敞开大门散出,各方小贩推着拖车,在街道来回穿行,沿街叫卖。
两人翻身下马,牵着马朝衙门走去,江不系颇为新奇四处眺望,此前两次下山,皆领任务,倒是没怎么好生看过这山下城池。
夏令绾好奇盯着他看。
三郎今日怎这般放松?此前都是想着匆匆而来,匆匆而去。
江不系与师姐青梅竹马,单看眼神便晓得她的大致意思,他轻声感慨一句。
“此前我琢磨着寻得寒玉冰蟾酥便走,当然不会觉得晏州城有什么不同,但如今……”
江不系顿了顿,想起昨夜花辞树昏倒时的苍白脸色,自嘲一笑。
“但如今嘛,受了道姑那般大的人情,再说什么过客,倒是自欺欺人了。”
“我现在偶尔也会想着,未来诸事了结,若寻个久住之所,昆仑也是个不错的地方。”
为什么偏偏是昆仑?夏令绾用眼神问询。
“于公,昆仑势力不小,颇为安定,这些日子皆无刺客所扰,可见一斑,算是个安定去处。”
“于私,花辞树太呆了,被人欺负都不知还手,又孤苦伶仃的……”江不系不得不承认,自己或许被仙姑的美色蒙蔽了双眼。
无论是不归姐姐,还是墨墨,思思,都没有给他这种感觉……因为她们皆性子强势,在外冷硬,既不愿,也没必要让江不系费心照顾。
而花辞树本人虽然也不情愿,但奈何天生怜弱,所以……江不系只是想给道姑一个家~
可细细想来,他想给的家貌似有点多喔。
“不过现在说这些为时尚早,我也只有一个念头罢了,若当真想久居,也有‘攘外必先安内’的道理,先处理眼前事罢。”
在外有魔门要处理,在内,昆仑之中……江不系想起逍遥子。
近些时日也没见那老登有何动作……莫非自己当真误会了他?
三言两语过去,两人牵着马穿街过巷,近些时日手头宽裕,沿街碰见什么糖葫芦,蜜饯之类的小吃,皆买给师姐。
很快的,夏令绾眉眼弯弯,鹿皮挎包里塞满了油纸包裹的各类零嘴,来至衙门,在捕快恭敬的神色,牵引入堂,见到了许久不见的尹裳女捕。
“尹捕头,好久不见。”
尹裳的脸色尚带着几分苍白,但并非是因病重,她的眼眶附近有浓浓的黑眼圈,明显是近些时日茶不思饭不想,休息不好造成的。
“想来是没有寻到魂丝坊的线索?”江不系根据尹裳的脸色,做出判断。
尹裳端着茶壶,为江不系斟茶,面对救命恩公,她的姿态相当谦卑,抿了抿唇,小声道:
“卑职无能,魔门在晏州作妖已有一月,经由江少侠助力,得知此乃魂丝坊在背后从中作梗,却依旧寻不得什么线索……”
“魂丝坊的邪功颇为神异,以真气为丝,将人化作傀儡,而傀儡又能反过来操纵其余傀儡,虽有不能远离的弱点,但一环套一环,若想查清也绝非易事。”
江不系打心眼里敬重尹裳这种‘从群众中来,到群众中去’的实干派,柔声安慰了一句,才瞧见她腰间的铜镜,有了变化。
悬镜司的捕快,分甲乙丙丁,对应南朝天策府的玉金银铜。
甲等,与玉令,皆有不入宗师,不得晋升的门槛。
原先,尹裳是乙等捕快……已是悬镜司一城分舵的最高掌权人,所以才由她接待江不系,可如今,那铜镜却成了‘丙’。
“你这铜镜……降职了?”
尹裳的头垂得更低,惭愧道:
“魔门作孽事关重大,一个多月过去,卑职未曾收获,此事已传入天子耳中,圣上震怒。”
“天子给霍公下了军令状,再允半月,若还处理不了此事,别说我等,便是霍公,也要被重罚。”
“而晏州城悬镜司上下,皆被降职,又罚了三月俸禄,只有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,方可官复原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