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辞树稍显生气。
“你说贫道愚蠢?等人散了后,再寻他麻烦不就好了。”
“就这么一个杂鱼,还用得着我费心思事后寻他?仙姑真是不嫌麻烦。”
“你‘江天师’的名声刚打出来,转眼就当众割人舌头,你的名誉又待如何?”
“哦?仙姑在关心我?”
“不然呢?”花辞树面无表情望着他,“古观的香火,是你带来的,你莫非以为,贫道恩怨难分,狼心狗肺?”
江不系茫然抬起眼:
“名誉?我又不是真天师,你我心知肚明,我不可能在昆仑古观当道士。”
此话一落,两人之间的氛围安静下来。
花辞树定定望着他,神情平静,看不出丝毫悲喜。
江不系又道:
“仙姑,太近了,耳边风吹得我心乱如麻,难以凝神……但我可是为了你的清誉才这样做,你现在还不同我保持距离,一介出家人,当真不要风评了吗?”
花辞树不着痕迹挪远了几分,美目轻阖,淡淡叹了口气,后若无其事微微摇头,
“这件事谢谢你,可你会在乎蝼蚁怎么看待你吗?”
“喔~仙姑难得展露几分九阙的器量。”江不系干笑一声。
“但你真会嘴硬,心底明明就很气,我替你出头,你心底其实美着呐罢?”
嘴硬?
花辞树气极,用手中的拂尘,轻轻在江不系的肩头打了下,才施施然起身。
在这么多外人面前,终究不便多言。
道观众人只瞧花辞树言辞‘教训’了江不系几句,便没了后文。
心底对这忽的提剑割人舌头的江天师,还是有几分畏惧,直到他麻溜替人祛除黑气后,朗声道:
“下一个。”
望着脸色恢复如常,对江不系感恩戴德的病患,观内才渐渐恢复如初。
只要不嘴贱,江天师便不会发火……那又什么可怕的?这位可是救人还不收诊费的真天师。
花辞树注意到一道稍显敌意的视线。
黄裙少女站在人群中,小拳头攥得紧紧的,瞪着花辞树,后冷哼一声,移开小脸。
她年纪小,脸上藏不住事,知道江不系肯定是为了花辞树的清誉……于是心底不高兴。
花辞树稍显哑然。
她打心眼里觉得,为了男人争风吃醋,当真无趣。
但怎么说呢……胜利者的感觉,隐约是有着一丝爽快哈。
而不归妖女貌似是与江不系有几分牵扯暧昧,若有朝一日,能在她的脸上看到这种表情,不知该有多痛快……
花辞树微微摇头,扳回发散的思绪。
小心眼的仙姑姐姐悲悯世人,于是不再计较……江不系居然不喝她的水,转而喝那小丫头送来的冰饮子之事。
但想起江不系那番话,她心底的那丝爽快,又很快无影无踪。
花辞树站在老子像旁,美目稍显几分恍惚出神。
后静静地闭上了双目。
……
锦衣男人带来的护卫眼神稍显惊惧,手忙脚乱将其送去山下的马车内。
此时,车厢内,正坐着两人。
一袭黑衣,身姿挺拔,面若铁石,腰间挎着两柄铁锏……正是听竹楼天字号杀手,夜不收。
另一人,则是个女人,穿戴打扮颇为暴露,容貌娇艳,好似一朵有毒的春花,五官精致虽远比不上花辞树,却莫名有着一股摄心夺魄的魅力。
听竹楼天字号杀手,代号‘离人情’。
武艺虽未曾摸到宗师的门槛,但精修一身媚功,杀人于无形,很是棘手。
五年前曾暗杀过一位琳琅谱二十四客,至此闻名江湖。
锦衣男人双手紧捂嘴巴,血流不住,眼神望着两人,露出凄苦求助。
“唔唔唔——”
夜不收瞥着他,轻声自语。
“果然……江不系那厮可不是好欺负的,寻常风言风语他压根不在乎。”
“若想将他逼出昆仑,恐怕只能让花辞树本人将他扫地出门……”
显然,锦衣男人是受夜不收指使而来,借此试探试探江不系与花辞树究竟是什么关系。
目前看来,江不系对道姑的美色,估摸是有几分贪恋……不然他那么大反应作甚?
但花辞树可未必。
夜不收没少骂花辞树与江不系‘奸夫淫妇’,但口头气话,不能当真。
他双臂抱胸,暗自沉吟。
夜不收知晓江不系的厉害,若待在昆仑,迟迟不曾离去,对他们的计划可是有不少阻碍。
因此自作主张,寻些办法,琢磨着能不能逼走江不系……至少不能让他插手昆仑一事。
若能让他与花辞树结怨,自然最好。
逍遥子对于此事,既不反对,也不支持,只是默许夜不收的行动,让他自行处理。
穿着暴露的离人情指尖绞着发丝,嗓音透着一股子轻微的蜀地口音,笑道:
“古观清修之地,容不得秽乱,不如让奴家爬上江不系的床,夜夜笙歌,可是不知那道姑会不会发火。”
“花辞树对江不系又没意思,他与什么女人欢好,与她何干?你还是不了解她。”夜不收否决了这个提议,
“她只会把你们轰出道观去荒郊野岭干事儿,却不能当真待江不系如何。”
“那也不错,那道姑太装,若能瞧见她大动肝火的模样,也算不白来……”离人情撇了撇嘴。
夜不收抬手轻撩车厢窗帘,目光幽幽望着古观石阶,人来人往,道:
“你无不无聊啊?赶不走江不系,花辞树发火有个屁用?”
“反正横竖就是不想让江不系插手,不如让奴家一试,若能纳他入楼,与我等为盟,岂不最好?”离人情颇有自信,笑道:
“以奴家媚功,只消江不系爬上我的床,不消几日,他自可待我奉若神明,无敢不从。”
“你未免太小觑他了。”夜不收蹙眉道:
“江不系十六岁闯荡江湖,在南朝游历七年,你这样的妖女,他见多了……至少也得是不归娘子那等高手,才有资格将他玩弄于股掌之间。”
“不归娘子?那等人物,也会用媚功玩男人吗?”离人情闻听此言,并未恼火,只是好奇问。
当今江湖,没有哪个女人自认能与不归娘子比较一二……除了那些个身份高贵,心比天高,亦或武艺不俗的。
比如云所思,比如花辞树。
但离人情显然是没那个自信。
“不知道,但恶人谷那阵儿,两人似乎有几分暧昧。”夜不收略去这个无关痛痒的话题,转而斟酌着道:
“花辞树横竖是个出家人,讲清规,重礼法,倘若被人知道,江不系有凌辱作践她的意思……比如家里私藏她的肚兜亵裤之类的东西,亦或偷窥她沐浴……”
离人情撑起侧脸,稍显无趣,“这等手段……当真无聊。”
“那你去施展美人计,最后被他一把掐死在榻上试试?”夜不收冷笑一声。
“喂,奴家便那般不堪吗?竟得不到江不系一丝怜香惜玉?”离人情挺了挺饱满胸脯,不满驳斥。
夜不收不搭理她,自顾自道:
“而这等事,还需昆仑上下当众撞破,让花辞树再无脸面将江不系留在昆仑,否则,这点小事他们私底下就处理了……”
“倘若昆仑上下皆知江不系此人窥探花辞树沐浴更衣,又私藏道姑肚兜亵裤,可道姑却依旧留他在身边……那只能证明这两人当真是一对‘奸夫淫妇’,那我也没必要想方设法离间他们。”
“哼,没意思。”离人情更显无趣,但眼瞧夜不收竟如此忌惮江不系,当下也收起少许轻视之心,认真商议起此计该具体施为。
锦衣男人忍着剧痛,望着自顾商议的两人,不住发出‘呜唔’声,目光渴求。
后被烦躁的离人情一指刺入咽喉,刨出喉管,这才安静。
?
忙碌的问诊直至入夜才缓缓平息,闲人香客三两离去,夜风拂在面上,相当清爽。
江不系坐在蒲团,望着小道姑镜儿脚步轻快提着烛火,点亮观内石灯笼,时不时回眸一笑,开心道:
“江哥哥,今日有好多香火喔!这么多年,贫道还是第一次见哩!”
江不系笑了笑,谁会嫌银子多呢?大侠行走江湖也需盘缠啊。
他便琢磨了下,朝站在身侧,数着香火钱的花辞树道:
“这么多人来道观,我等竟没有卖些冰饮小吃之类的东西,再赚一笔。”
“那丫头,叫什么来着……就是那个家里开食铺的,不如我们同她合作,利润五五分成,趁着人流量大,好生再添几分利。”
“魂丝坊已被朝廷注意到,近些时日正在追查,若有消息,我第一时间下山除了他们,往后,道观的人流量便不会这般大了。”
“在我离去前,也好为仙姑姐姐多赚些创收。”
“我记得你挺想要一匹汗血宝马行走江湖,咱们不偷不抢,单靠赚来的银子给你买一匹。”
“刚好师姐也想要,赶明儿一并去马场,诶,晏州附近可是有什么出名的马场?”
“莫要被坑了银子,买匹病马。”
江不系今日吸纳不少黑气,《栖云烟》又可大进,又赚了不少香火,心情大好,不免话多了些。
晏州种有含桃,四月正是成熟的时候,那日下山,得了许多。
含桃,便是樱桃。
夏令绾将清洗干净的樱桃盛进木碗,单手提着白裙走来,坐在江不系身侧,递给他一颗大而饱满,带着水珠的。
她今日也帮了些忙,但笨手笨脚,于是中途又回去练功。
江不系张嘴咬下樱桃果肉,汁水丰盈,甘甜可口,又捏了一把,递给花辞树。
花辞树接过樱桃,道了声谢,小口小口吃着。
她听不懂‘人流量’这等词汇,但对此并不感兴趣,她神情自若,一边吃樱桃,一边清点银两。
对江不系说的话,不发表任何看法。
又不理人。
江不系斟酌了下,吐出樱桃核,问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