女者,身着湖水色罗裙,面带薄纱,双手叉腰,语气不满。
“我做事,轮得到你指手画脚?”
“啊?”红裙少女偏头看她。
“嗯?”薄纱少女不甘示弱,回眸瞪她。
两人针尖对麦芒,眼里近乎崩出电光,眼看就要开始动手撕逼,小道姑忽的打了个喷嚏,吸引了山下三人的注意。
红裙女子道幡伫地,朝山上挥了挥手,大声道:
“喂,妮儿,回观里待着去!等我回来……”
……
花辞树忽的回过神来,再一望去,山下哪里还有人影。
无论是容听澜,还是江不系,都已走了。
?
古板青年名为简从南,是个面瘫,为人老实……老实就要受欺负,于是由他架马。
车厢内,薛楚黛与江不系坐在一处,裴迟遇抱着双臂坐在对面,如若冷面刀客。
江不系将青冥剑连鞘横放在腿上,问。
“我来昆仑时,沿途多遇人莫名其妙发狂杀人,俨然失去神智……昆仑可是查到了什么,才笃定这其中有魔门作怪?”
一提起魔门,他就想起被自己,不归姐姐,姜念安轮番作践的玄枢秘宗……玄枢秘宗可怜呐,回回什么都没干就被人搞。
不是借刀杀人就是背黑锅,这次不能还是它罢?
“实质性的证据倒是没有……但这般怪事基本都和魔门有关,寻常宗门,再如何也不会对无辜百姓下手。”
裴迟遇也是颔首,“听竹楼在江湖的风评虽不甚好,但核心要义也不外乎为钱办事,莫名其妙屠杀平民的事,我们不会做。”
“近些时日,都有哪里出了怪事,可有舆图?”江不系问。
薛楚黛在袖中取出舆图,在江不系面前摊开,来之前,她做过功课,标记过几处地点,轻声道:
“昆仑山绵延百里,周遭村镇城郭少说几十上百,近来却多有人染此顽疾,人心惶惶,朝廷为此也是焦头烂额……”
说罢,车厢内沉默,却是有几分无从下手,若只是一处两处,原地勘探便是,但这洋洋洒洒几十个地方,还能都跑一遍吗?
薛楚黛不免瞥向江不系,稍显期待问询。
“小师弟可有何见解?”
“横竖也就三种可能,练功,试药,声东击西另有目的。”
江不系望着舆图之上密密麻麻的红点,略微心惊,全然没想到在他山上清修之际,晏州竟已乱成这样。
难怪连逍遥子都要插手。
薛楚黛轻声叹了口气,于是提议道:
“暂且先寻一案发地,左右勘察罢,在此地商议,也讨论不出个所以然来……这是水磨工夫,还望我们能有所收获吧……”
说着她便头疼,这么多地方,却无甚线索,得耗费多少心力啊。
裴迟遇也是颔首,
“若能得到朝廷的帮助便好……可惜夜不收那厮此前竟堂而皇之行刺漪清公主,近些日子,听竹楼与朝廷的关系已然降至冰点……”
江不系闻听此言,侧目看他,“听竹楼究竟是怎么想的?公主都敢碰?”
“听竹楼管理颇为松散,接什么案子全看自己,谁知夜不收在想什么,可是害苦了我等……”裴迟遇咬牙切齿。
江不系想了想,敲了敲车厢,朝车厢外的简从南道:
“无头苍蝇转来转去,浪费时间……我们又不是捕快,浪费这心力作甚。”
“入城。”
……
在一行三人错愕的视线中,悬镜司恭恭敬敬将江不系迎入府衙。
三小只跟着江不系,稍显局促,亦步亦趋走入巍峨肃穆的府衙大院,看一眼江不系的背影,再看看周遭的冷面捕快,面面相觑,眼里闪烁着茫然与错愕。
这就是老江湖吗?
人脉这一块儿。
就连悬镜司这江湖阎罗都对他毕恭毕敬……江师叔到底还有多少不为人知的身份背景?
“今日怎么不见那位悬镜司女捕?”江不系大马金刀坐在堂内,有人为他上茶时,他随口问。
记得当初招待他的,是位英姿飒爽的女捕头。
捕快打量了眼江不系手边的道幡,眼神稍显古怪,闻言老老实实道:
“您是说尹捕头?”
“对,是叫……尹裳?”
“她,她已殉职了……”捕快低着头,沉声道。
江不系动作一顿,神情稍显几分错愕,嗓音大了几分,
“殉职?半月前,她还在同我搁这儿聊天,现在就殉职啦?”
悬镜司时常帮他与思思传信,简直就是牛郎织女中的鹊桥。
他对悬镜司的人颇有好感,当下有些不能接受。
捕快低着头,“尹捕头近些时日,为此案忙得焦头烂额,昨夜却,却莫名其妙,也得了失心疯,虽已被控制住……”
“那她到底是死了还是没死?”江不系听出几分不对来。
“还在城内医馆躺着。”捕快哽咽着说,“得此症者,无人生还,哪怕被打晕关押,不出几日也要身亡,不外乎快或慢的区别罢了。”
“江少侠,听闻您素有本领,能不能把她的抚恤金拔高几筹啊?尹捕头素来和善,是个顶好的人,怎能年纪轻轻……”
砰!
江不系一个大飞脚把捕快踹在地上,“人还没死,你给我扯什么殉职不殉职的,快,带我看看!”
捕快一怔,连滚带爬起身,惊喜道:“少侠可有办法?”
“看看再说,她的武艺不差,竟也能中招……”江不系脚步匆匆离开县衙,口中自语。
“多半是有了收获,这才惨遭灭口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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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6章 还是仙姑姐姐好(9k)
若是试药练功,寻些无辜百姓当做耗材也就罢了,何至于杀悬镜司的人?唯恐朝廷的大手不发力?
除了寻到线索,江不系想不出这位女捕为何会被魔门盯上……虽也有些别处可能,但瞎猜也无甚意义,当下救人要紧。
如那位捕快所言,尹裳女捕素有侠名,听得她染疾昏厥的消息,城中承其恩惠的寻常百姓,竟陆陆续续,聚集在医馆之外,翘首以盼。
医馆二楼,精致雅间,角落摆着暖炉香薰。
悬镜司因监察百官的缘故,得罪不少人,在大魏官僚体系属于极不受待见的一环。
但无论怎么讲也是公家的人,染疾之后,尹裳还是被安排进晏州城内最好的医馆,由最好的医师看护。
白涧谷长老,一位保养得当,风韵犹存的美妇人默默收回银针。
白涧谷,乃三姓七宗之一,以救世济人,悬壶问世为己任,多在江湖游历,哪怕是南朝,也不乏他们的身影。
美妇人正是白涧真传,姓朱,江湖都管她唤‘朱医仙’,听闻晏州多有顽疾流行,人心惶惶,特来此地。
朱医仙回首望向站在身后的两人,斟酌着说:
“此非染病,更非蛊毒,而是一门颇为玄妙且阴毒的武功,强行种在尹捕头丹田窍穴,篡夺她体内生机……”
尹裳父亲,一位寻常普通的庄稼汉,面朝黄土背朝天,穿着汗衫,双眼布满血丝,闻言目露茫然与紧张之色。
“神医,俺这闺女一直好好的,近些天一直忙着办案,昨夜忽有人传信儿,说她发了疯,到处伤人……可裳丫头自小是皮了些,但怎会伤人呢?”
“现在又躺在这儿昏迷不醒,许是被人打伤了罢,神医您一定要救救她,她每月都往家里寄月俸,我们一直攒着……”
站在一旁的布衣妇人,没什么文化,只顾得连连点头,劳作而来的脸上皱纹,布满忧色。
朱医仙轻叹一口气,尹裳的父母皆是苦出身,哪里听得懂什么武功丹田,可隐瞒也无甚意义。
她只能面无表情道:
“算是被人打伤罢,而这伤势颇重……我束手无策,近些日子,晏州遍地都是这般病人,我,我一个也没能救下来。”
这对农家夫妇呆滞在原地。
“许是现在,许是下个时辰,许是明天,许是后天……”朱医仙默默背起药箱,深吸一口气。
“趁早准备后事罢。”
尹父张了张嘴,不可置信,连忙跪在地上,不住朝朱医仙磕头。
“怎么会呢,怎么会呢?裳丫头是公家的人,听说她武功甚高哩,村里的恶霸,那王二牛,裳丫头十五岁就把他打趴下了!您救救她,一定得救救她!”
尹父老泪纵横,话语断断续续,
“她是公家的人啊,怎么会有人打死在公家办事儿的官老爷!裳丫头满地跑儿,一年才着家几回,但我老头子每天都能听见,村里的说书先生说裳丫头今儿抓了什么贼,明儿救了什么人。”
“她做了这么多好事,怎么会莫名其妙的就要被人给打死了呢!凭什么!?她自小就想惩奸除恶当江湖女侠!”
“如今好不容易成侠了,邻里乡亲都夸她,结果今年才不到二十岁就要死啦!?”
说至最后,他不住吼道。
妇人只顾得摊在地上,双手捂脸。
一位四岁幼女……尹裳的妹妹,趴在床边打瞌睡,被叫喊声惊醒,揉着眼睛茫然看过来。
朱医仙行医多年,见惯了这种事,默然一息,才微微摇头。
“此即绝症,若连我都没有办法,那当下便无人可医,除非不归林那位妖女亲至……但她怎会善心大发救人呐?”
话音未落,医馆之外,忽的传来驱散人群的叫喊声。
“让一让,都让一让!江天师亲至!来此为尹捕头治病,诸位都让一让!”
江天师?谁啊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