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……没什么关系,只是听起来比较有说服力。”
“临场发挥不错。”
“谢谢夸奖,但仙姑为什么对不归娘子敌意这么重?”
“道姑向来以降妖除魔为己任,可惜贫道是山里长大的道姑,不懂俗世的弯弯绕绕,于是眼里容不得沙子。”
“……”
江不系开始觉得道姑有些可爱了。
不过这次危机便算是度过去了,这就是祸从口出啊。
江不系颇为庆幸,还好不归姐姐人不在,否则她们定要闹翻天……他还真不一定遭得住。
但这两人还能永远不见面吗?
江不系眯着眼睛眺望日光,忽的对自己未来的生活有些忧心忡忡。
?
半晌不见小道姑归来,江不系的山间小屋便迟迟难有进展,正疑惑间,古观上空,有一阴影落下,隐约听得机括咔嚓声与破风轻响。
一木鸟落在院中,一道人影跃下,是一位花脉弟子,他焦急道:“镜儿小师妹被拦住了。”
“她昨晚偷你们山上的食材被发现了?”江不系随口问。
“啊?原来她昨晚偷过食材,我就说灶房怎么……不不不。”弟子茫然了下,后回过神来,连忙道:
“镜儿小师妹说,花师叔于月脉纳了两位传人,意欲取木建屋,但下山时,却被风脉弟子拦着不让走。”
江不系瞥了眼花辞树。
花辞树默默喝茶,一言不发,神情平和……显然是要把此事交予江不系处理。
虽然由她出面后,这事也便不算什么,可她还能次次帮江不系擦屁股不成?
月脉都多少年没招纳过传人了?如今突然冒出个江不系与夏令绾来,其余三脉的弟子,也不可能一点意见没有。
成为月脉传人,是昆仑所有弟子都梦寐以求的事。
江不系能否获得一众弟子的心服口服,能否服众,也只能靠他自己。
他暗叹一口气,就算是隐世宗门,也逃不得‘世俗’二字啊。
咦?他为何会叹气?
江不系正愁在观内过于无聊,按理说,该欣喜有人找事儿才对。
自己被花辞树传染了不成……
他回过神来,朝花辞树说道:
“师姐正在入定修行,劳烦仙姑多照看一二,我去去就回。”
江不系纵身一跃……坐上了木鸟的驾驶舱。
颇为怀念打量几眼,此前在南朝,江不系与墨墨没少乘着木鸢,在云间……嗯。
总之很浪漫。
但这机括木鸟,与墨染江出品,有些不太像啊……
他想了想,尝试着拉起操纵杆,木鸟振翅,翱翔升空。
“原来他还会操纵机括木鸟啊……”花辞树额前乌发被劲风拂动,仰首望着渐渐远去的机括鸟,淡淡抿了口茶。
那花脉弟子站在观中,眼神错愕,交通工具被强行征用,当下匆匆告辞,撒丫子爬山去也。
有这机括木鸟,赶路颇为方便,可惜技术所限,只能容纳一人乘坐,只是……嘶,这不是江不系印象中的机括鸟啊,操作方式稍有不同。
这,这该怎么刹车?江不系不会啊。
当下木鸟有些歪歪扭扭,却速度极快冲破云雾,眼前再度浮现那铁索连环的诸多山峰。
隐约可见,花脉峰上,山道之侧,两拨人马正在对峙。
小道姑驾着一辆马车……准确的说,是机括虎车。
一丈有余的机括虎,背后拉着拖车,车上摆满了各种建筑材料。
她的身旁,一位罗裙大姐姐正叉着腰,朝拦在面前的人群怒目而视……这位罗裙大姐姐,应当便是春药师姐薛楚黛。
薛楚黛冷声质问:“裴迟遇,你什么意思?”
名为裴迟遇的青年,一袭黑衣,腰间挂着一面狐狸面具,另一侧系着一柄环首刀,神情平和,不紧不慢道:
“花脉,雪脉,月脉不事生产,皆在山中苦修,于是昆仑上下开销,尽数由我风脉承担,所以这些建材,算是我风脉掏银子换来的……这点师姐可认?”
“你想说什么?”薛楚黛眉梢紧蹙,“此乃花师叔点名要的,你觉得她不配?”
“花师叔乃昆仑唯一月脉真传,若有要求,我等何以怠慢?甚至是薛师姐要用这些材料,也无可厚非。”
“毕竟花脉钻研机括,开销再大,那也是于昆仑功在当代,利在千秋的事,可若只是为了给两个外人……恕难从命。”
腰间挎着狐狸面具的裴迟遇,有理有据道。
“他们既已入山,那便是同门……就一点建材而已,扣扣搜搜的,有没有点心胸啊你?”薛楚黛翻了个白眼。
“同门……”裴迟遇哑然失笑,“只望当真是同门,而非什么图谋不轨的邦外小贼罢。”
“他们图谋什么?”
“师叔绝色,江湖皆知,她于我听竹楼行事时,甚至被赞誉为江湖第一美人,更不论,师叔身上那些不可以银钱计算的宝贝。”
“防人之心不可无,师姐在山里清修多年,不曾踏入江湖,对人心二字,还是少了几分了解。”
周遭多有人听得动静,匆匆赶来劝架,闻听此言,面面相觑,倒也觉得有几分道理。
雪脉大师兄浑身缠满绷带,坐在轮椅上,刚从温泉里捞出来不久,当下也是轻声道:
“言之有理,师叔行事,你我作为晚辈,本不可非议什么,但江湖险恶……我等实属不该尽信于人。”
大师兄不偏不倚道:“不妨等那两位同门前来,当面商议。”
“得了得了,无不无聊啊,就一点建材而已。”薛楚黛自怀中取出小荷包。
“我拿银子买总行了罢,就当那两位同门的入山之礼了,多少钱?”
“二百两。”裴迟遇道。
薛楚黛僵在原地,花脉作为昆仑全力供养的一脉……俗称吸血鬼。
本身没什么创收,全靠师尊给的零花钱生活,几两倒还给得起,几十两也能咬咬牙,但二百两……
真不少了,悬镜司作为朝廷管控江湖的机构,寻常一位捕快,月俸也就不足十两……这已是相当丰厚的待遇了。
“你这木头是金子做的?”
裴迟遇叹了口气,“师姐,您是两耳不闻窗外事,十指不沾阳春水,没吃过赚钱的苦,也不知世俗物价几何。”
“花脉钻研机括之术,精研炼丹之学,烧起银子来,可都是成百两成百两往里填,单这木头,便是江湖上好的南乔之木,墨染江都在用,市价十五两,一斤。”
“我给您算二百两,已是看在同门之谊的份上了。”
薛楚黛轻咬下唇,吃人嘴短,拿人手短,她又掏不出银子,当下还真有些不知所措。
至于小道姑镜儿……呵呵,母女俩儿没有香火,道姑又颇为呆萌,总拿自己赚到的银子救济穷苦百姓,自是一穷二白。
裴迟遇淡淡笑了一声,正想开口,忽听耳旁传来激烈破风声。
呼呼————
就在此时,一架机括木鸟自山下冲破云层,振翅而来,速度之快,于身后拉出几道白线,劲风猎猎,在场诸多弟子不由抬手捂在眼前。
透过指缝,可见木鸟左歪右斜,朝裴迟遇一拨人的方向砸去。
裴迟遇:!?
砰!
山间震颤,木屑混杂泥土纷飞,烟尘四起,冲击力震得在场众人足下不稳,好在都有武艺在身。
“咳咳咳———”
待烟尘渐渐散去,侧目看去,只瞧机括木鸟大半脑袋都犁进地,一青年咳嗽着自驾驶舱轻盈跃出,双足踏地,抬手在口鼻间挥去尘土,自烟尘中走出。
口中歉意道:“抱歉抱歉,太久没乘机括鸟,这玩意儿操纵又与南朝那款差距不小……这机括鸟很贵吧?”
此人五官清隽,气质出尘又暗携冷冽,身着白衣,虽有些灰尘扑扑,却半点不显狼狈,反倒让他有几分接地气的亲和。
多有女弟子正在心底骂着是哪个不长眼的,连机括鸟都不会开,可一瞧见这位青年,满目怒火,又尽数化作惊艳与一抹随之而来的心疼。
造价千两的机括鸟,没就没了,这位白衣师兄,你没伤着哪儿罢?对了,你是哪座山上的师兄,以前怎么没见过?
“小师弟啊……”薛楚黛脱口而出,“你怎……哦,是了!是你!你就是那位新入月脉的同门!?”
薛楚黛目露错愕,昨天江不系刚来,今天小道姑便说月脉有了新人。
不是他还能是谁……亏她昨天还说什么,江不系不可能加入月脉。
江不系微微颔首,看向坐在机括虎上的镜儿,
“小道姑,你娘让我来接你……听说有人找你茬,是谁?这事儿我来摆平。”
他举目四望,却半天不见人影。
薛楚黛面无表情指了指机括鸟下方,“嗯……好像已经被你摆平了。”
江不系顺着看去,只见一位颇为俊朗的黑衣青年躺在机括鸟砸出的坑洞边缘,脸色苍白,唇间染血,好似被一辆大运撞了下,颤颤巍巍朝江不系抬起手……
江不系:……
————-
5.9K。
两章加起来也1.2w了。
算是还了一更罢。
还欠一更。
第112章 仙凡之分(第一更)
你就是过来找茬的?这是哪位减速带?我都还没出手啊……
裴迟遇作为风脉弟子,同时也是听竹楼杀手,一品武夫,武艺其实不错,被人搀扶着起身,缓了几口气也便强行稳住气息。
当下什么风度布置也没了,只觉脸上火辣辣的烫,一众同门投来的视线更令他如芒在背,不免茫然看了江不系一眼,暗自咬牙。
“好一个下马威……”
可注目一瞧,这位白衣青年清隽俊朗,仪态不俗,单是两人于此地站在一块对比,他都顿觉自惭形秽。
图谋美艳师叔的小白脸……当下他心中的偏见又加重了几分。
只是感觉有几分眼熟,裴迟遇身为听竹楼之人,以前肯定见过江不系的画像,但过于年轻,还不够资格刺杀江不系,只是匆匆扫过几眼,也没往心里去。
对于昆仑一众弟子而言,江不系与夏令绾,是极为神秘的两人。
江不系颇为歉意,走近几步,“那啥,减速……额,同门师兄还是师弟,你的伤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