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令绾并未拒绝,快些洗清血污,也好快些上药,继而便瞧不归娘子撩起衣袖,当着夏令绾的面,素手向下探去。
哗啦啦,哗啦啦。
水花四溅。
夏令绾茫然望着不归娘子素白的手,在水下看不甚清,但自小臂运动弧线,可见她正前后擦拭着血污。
可有什么部位,是需要一前一后这般擦拭的呢?
夏令绾不知,却莫名其妙觉得,自己发鬓间别着的翠绿玉簪,好似更绿了。
不归娘子擦拭血污间,用着挑衅般的目光瞥着她。
夏令绾看不懂不归娘子的眼神,只觉心头一股无名火蹭蹭蹭往上涨。
就在两人又要打起来时,江不系喉间涌出一丝闷哼。
江不系伤势不算重,只是身体透支,短暂昏迷,于是尚有一丝对外界的感官。
模模糊糊间,他能感觉到自己泡入热水,浑身暖洋洋的,一只熟悉的温热小手轻轻擦拭着体表血污,倒是很舒服,令他不愿醒来。
直到另一只稍显陌生,却极为柔软的手,前后擦拭着不该碰的地方。
江不系当下更为舒畅,如上云霄,甚至半梦半醒间,开始做梦。
他梦见了墨枕辞,云所思,云愿知,虞小妹,不归娘子,师姐……一张张绝美无双,却又各有特色的俏脸在眼前闪过。
是每个男人都会做的,兼收并蓄的春梦。
但这梦,似乎有些真实得可怕,个中感触,如映心间,于是慢慢的,他意识到不对。
!
江不系猝然睁眼,茫然看向坐在浴桶边缘,探身垂手的不归娘子。
两人对视。
哗啦啦的水花轻响停歇。
江不系瞳孔瞪大几分,本能问:“你在做什么?”
不归姐姐美目稍显惊讶,但却不见一丝惊慌,不动声色收回小手,自怀中取出手帕轻轻擦拭,随口道:
“帮你清洗清洗罢了。”
你在清洗哪里?
江不系表情古怪极了,却是恨不得扇自己两个巴掌,怎么这么快就醒了呢?
好端端的‘妖女请自动’就这么没了……
废物姜温序。
倘若他武艺再高些,自己伤势再重些,不就能多昏一会儿了?
“三郎,你醒啦?”夏令绾语气惊喜,俏脸凑近几分,“伤势如何?”
当着师姐的面,江不系也不方便同妖女姐姐调情,只得强行压下杂念,感知少顷。
“没什么大碍,修养几日即可。”
夏令绾微微颔首,双手在裙上擦拭水珠,快步来至衣柜,为江不系取衣裳。
不归娘子望着江不系那失落难受的神情,不免噗嗤一笑,探出指尖,戳了戳他的肩膀,问。
“诶,你最后那招,可是有几分《栖云烟》的意思……是将太阴星核外放引爆吧?”
江不系微惊,“这么明显?”
“只是于本座明显罢了,寻常武人可没有我这般眼力,但这招还不错,威力巨大,作为胜负手,倒是好用,可有名字?”
不归娘子起身自浴桶边缘离去,提起茶壶倒了杯水。
江不系侧目望去,可见浴桶在她裙后勒出一线褶皱,随着不归姐姐走动间,浑圆弧线左斜右扭,颇为撩人。
“江不系?”不归娘子忽的回眸,“我在问你话。”
“白……嗯,就叫白。”江不系默默移开视线,“名字无所谓,就用颜色代称好了。”
不归娘子没好气翻了个白眼,将水杯递给江不系,又斟酌了下,道:
“这招是靠着《十二正经》真气互逆的特性吧,若是如此,随着你习得更多正经,威力自该水涨船高,你……”
江不系还当不归娘子会询问他为何能习得这么多《十二正经》……这对她应当很重要。
便是因《赴流萤》与《长春令》难以共存,她才来定州寻求望舒真气,另求突破。
但不归娘子并未往下追问。
江不系稍显意外,沉吟少顷,却是轻声道:“我可教你……”
“罢了。”不归娘子抱起胸脯,却故作可爱,歪着脸,问:
“此等隐秘,乃你师门所传……你我现今是什么关系?竟能让本座习得此等秘中之秘?”
为我投机倒把的关系……江不系心底默默吐槽。
江不系侧目望着她。
不归娘子与他淡淡对视,神情光风霁月,不见异色。
亲也亲过,摸也摸过,看也看过……虽多有暧昧,但江不系知道,不归姐姐仍未属于他。
她这般高傲的女人,不可能为了心中些许暧昧,留在江不系身旁。
同云所思不同……不归娘子是正儿八经的江湖儿女,哪怕心在此地,也未必愿意多留,何况江不系也不知她的心究竟在不在自己身上。
她此话,也是在提醒江不系……可莫要当真陷了进去,清醒点,外人说几句奸夫淫妇,你还真当我们早已成了一对儿不成?
江不系并未因不归娘子这话而有什么情绪……毕竟若这女人心中若当真冷酷无情,又何必同他纠缠不清呢?
于是他朝不归娘子笑了笑,轻声道:“当然是师兄师妹的关系。”
不归娘子平静无波的眼神动了动,江不系指的是两人在定州初次见面,不归娘子让他唤自己‘小师妹’。
这男人,竟说些让我开心的话。
她别开俏脸,没让江不系看到自己脸上的浅笑,瞥向躺在榻上,昏迷不醒的周家小姐,想了想,道:
“这周家丫头体内的望舒真气,还未散尽……她运气不错,年纪尚轻,望舒真气尚且不曾深入骨髓,若再拖延几年,病根暗疾少不得。”
“如今呢,待你我散尽她体内真气,自可性命无虞,与常人无异。”
闻听此言,江不系微微一怔。
他这下,算是明白姜温序的夫人为何时日无多了。
夏令绾抱着一身干净白衣走近,歪头问:
“这女人是三郎的师妹……那是不是也该唤我师姐?”
“喂。”说着,她侧眼瞥向不归娘子,微微仰了仰下巴,“叫姐。”
“……”
三人在屋内说说笑笑,颇为闲适。
姜念安却再没回到这间她居住许久的地方。
江不系稍加打听,得知她正在霜月谷驻地,照料姜温序。
?
休养一日,翌日清晨,江不系换上夏令绾亲手缝制的白衣,用浅蓝系带束起长发,提着青冥,与不归娘子来至一栋楼阁前。
此楼便是霜月谷门人在翠霞山庄的驻地。
江不系众目睽睽之下,剑败姜温序,于是霜月谷的一众弟子待他皆是颇有敌意,怒目而视。
守门弟子瞪着江不系,低声质问:“南侠来此,可是要笑话我等?”
“不可无礼!”
二楼,窗户推开,姜念安探出小脸,瞪了那弟子一眼,继而看向江不系,通红眼眸透着浓浓的复杂,轻声问:
“江大哥为何而来?”
她也不叫江不系东方大哥了。
江不系仰首看她,想了想,问:“你娘……可是在此楼?”
姜念安神色一变。
……
“唔呜……”
厢房之内,烛火轻摇,姜念安跪坐在榻前,小声抽泣,肩膀微颤。
江不系站在幔帐之后,透过薄纱,可见榻上的女人……果不其然,正是当初那第一位一剪梅。
只是脸色极为苍白,气若游丝,伤势颇重……这其中有江不系的功劳,但更多的,是她早年因望舒真气,留有暗伤。
牵一发而动全身,不外如是。
而按理说,她是活不到这个年纪的。
只是……
不归娘子打量这位妇人几眼,后朝江不系附耳道:
“果然,她也会《黄庭经·气血篇》,人体之中,气为阴,血为阳,虽不似男女阴阳那般行之有效,但修行气血,对她这症状,也可缓和不少。”
“也不知姜温序是从哪里来的《黄庭经·气血篇》……”不归娘子喃喃自语,暗道玄枢秘宗这保密工作不行啊。
宗门之秘竟满江湖飞,当真可笑。
江不系不语,只是瞥向姜念安纤细颤抖的肩膀……也不知她知不知道,自己曾被爹娘作为棋子对待。
在沿河小镇,被亲娘掳走,在翠霞山庄,又被亲爹打伤……而这一切,只是为了掩盖你们一家子都是一剪梅的真相。
这事儿对于一个毛都没长齐的丫头显然过于残酷,江不系也便不曾多嘴,只是看向不归娘子,问:
“可有办法?”
以不归娘子在《长春令》上的造诣,说一句江湖第一神医都不为过,若连她都没有办法,那姜夫人便当真神仙难救。
于是江不系的语气也不免有几分紧张。
姜念安闻听此言,稍显茫然抬起眼帘,仰首望着江不系与不归娘子。
不归娘子翻了个极有风情的白眼,“这世道没那么多不治之症……无外乎庸医太多罢了。”
“那就是有的救?”江不系语气微喜,“了不起,医仙姐姐真厉害!”
“哼~去去去,鸡皮疙瘩都起一身儿……”
不归娘子稍显粗鲁,抬手便扯开幔帐,当着姜念安的面,将素手放在姜夫人小腹。
以江不系目前在《长春令》上的造诣,尚不能以长春真气医治他人,但不归娘子可不同。
姜夫人本质是因暗伤太多,积重难返,于是体弱多病……但这点暗伤,在长春真气面前,不足为虑。
可比什么疑难杂症简单多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