谁说我不是正道少侠 第193节

  整个人,更是拔高数寸,身长似乎已达两米,比江不系还高半个脑袋。

  姜温序头上的玉冠震碎,一头长发随着白雾微微舞动,他面无表情俯视着江不系,眼神平静得可怕,语气却暗含一丝惊叹。

  “宗师,本是以先天真气淬炼周身经脉,血肉骨髓……严格来说,已算半个非人。”

  “平日运功,尚且不显,而本相真形,便是毫不保留释放体魄深处这股力量,翌时,力气反应,真气爆发,自是水涨船高。”

  “你未曾掌握本相真形,哪怕依靠武艺底蕴,可与寻常宗师一较高下,但若想挑战九阙……”

  “呵。”姜温序嗤笑一声。

  不归娘子美目凝神,却并未反驳……她一直都觉得,江不系挑战姜温序,实属冲动之举。

  于武夫而言,有无本相真形,当真是质的区别。

  此前占据多少上风,皆无关痛痒,只要本相真形不出,那胜负便未可知也。

  要说这招唯一的缺点……便是本相真形之后,周身真气亏空,浑身无力,哪怕是当代九阙,也得躺个几天慢慢修养。

  这也是许多大宗师,不到万不得已,绝不使用此招的缘故……杀敌一千自损八百,若用了此招还打不过,那就只能任人宰割,跑都跑不了。

  江不系能逼出姜温序的本相真形,其实已是有些超乎不归姐姐的预料。

  当下,也有人不禁劝阻。

  “江少侠,已够了吧,若再继续下去,恐再难留手,刀剑无眼,说不得要出人命啊。”

  “是啊是啊……”

  台下渐渐嘈杂起来,在场皆为正道,兴许是有不少妒忌他者,但也犯不上坐看他死在姜温序手中。

  姜温序随手松开墨青长剑,单手负在身后,淡淡道:

  “交出侄儿,此事便算了结……江少侠为人侠义,或许已做不得姜温序的朋友,却可做霜月谷的朋友。”

  “《河图洛书剑》,依是你的,谷内典籍,少侠也可任取翻阅。”

  “你与不归娘子的奸情……”提及此事,姜温序语气还是不免透出一丝古怪,“嗯,在下也会替你保密。”

  “毕竟,不归娘子,在下也不愿得罪。”

  江不系的确犯不着为了一介他压根不熟悉的人,同姜温序拼命。

  但他若心生退意,今早便同不归娘子闭关去了,怎会来此赴宴?

  更何况……姜温序特地提及不归娘子,暗藏之意,便是威胁。

  若再打下去,他可保不准会不会把这事儿给捅出去。

  于是……

  “可我就是看不爽你这副一切尽在掌握中,好似连我的生杀大权都在你手中的,高高在上的模样。”

  江不系露出一抹咬牙切齿的笑。

  “……”姜温序沉默,当下也不再言语,少顷才轻叹一口气。

  “十几岁,二十岁的江湖少年,都是这样……只知一腔热血,却不晓直来直去,锋芒毕露,不仅会害了自己,也会害了身边人。”

  江不系轻挥青冥,甩出一抹水珠。

  “难怪你是九阙之末,屈居人下十几年,可还有半点心气?”

  姜温序再度沉默,只道:

  “心气不重要……她的命,才重要。”

  银杏树下,春雨连绵,几句话落,两人已是一片寂静,场下众人眼看江不系没有退场之意,当下也渐渐安静下来。

  呛铛!

  姜温序眼神猝然一凝,本相真形根据自身造诣道行,有着不同的时间限制,自是不该同江不系废话。

  当下率先出手,浑身肌肉鼓起,撞碎雨幕,手中长剑毫无保留悍然劈下!

  还未触身,江不系周身的雨幕便已被劲风吹散,形成一片空洞。

  江不系有心试试姜温序的本相真形,提剑阻隔,单听‘铛’的爆响,身前骤然泛起火星。

  他持剑动作纹丝不动稳如泰山,可持剑右手却刹那间鲜血淋漓,甚至可见些许森森白骨,整个人则向后滑去,长靴在地砖拉出两道凹槽。

  江不系不得不抬手用剑鞘贯出地面,再度拉出一道凹槽,强行缓去力道,身形停下。

  轰隆隆————

  再一抬眼,身侧那高耸入云的银杏古树,竟被姜温序横剑扫过,继而抬腿侧踹,粗壮树干在空中拉出一抹尖啸,重重砸向江不系。

  巨大阴影笼罩着江不系稍显渺小的身形,他眼神冷冽,轻抛长剑,换做左手,自上而下向前猛地一劈。

  “喝!”

  嗡嗡————

  一声激烈剑鸣之后,粗壮银杏树自中斩断,树干朝两侧飞去,随之出现在江不系眼前的,却是姜温序的剑!

  他恰到好处自分离开来的树干中心爆射而来,时机把握得无可挑剔,卡在江不系的视野死角。

  不归娘子蹭的站起,夏令绾也是脸色大变,两人当即便绣鞋轻踏,运起轻功,朝那儿奔去,当下也顾不得什么脸面,救人要紧。

  可紧随其后的画面,却又让她们的脚步顿在原地。

  就在姜温序挺剑直刺的一刹那,江不系竟也宛若早有预料,只是轻轻偏过脑袋,便以最小的动作,躲开此剑。

  在姜温序错愕的视线中,月白长剑擦着他的侧脸而过,他不禁脱口而出。

  “河图洛书……”

  砰!

  话音未落,江不系脚步重踏,猝然前刺,速度爆发到极致,墨青剑身贯入姜温序胸膛,自他脊背探出三寸剑尖。

  紧随其后,一记炮拳重重砸在剑柄之上,长剑化作一抹黑影,猝然贯穿姜温序的身躯,破体而出,一线血珠当空飞掠。

  姜温序胸前剧痛,全然不解江不系是如何习得《河图洛书剑》,只道这兴许只是巧合,厮杀之间,也没空思考。

  一剑落空,他顺势身形下压,单手撑地,好似蝎子摆尾,长靴重重踢在向后飞去的青冥之上。

  铛!

  青冥当空回旋,他反手一鞘,扫在剑身,墨青长剑以更快的速度朝江不系钉去!

  江不系早有预料,可此剑速度已是快到骇人听闻,侧身躲闪,腰间还是被拉出一道血口。

  “还有!”

  姜温序周身青筋暴起,怒目圆睁,丝毫不给江不系喘息之机,本相真形带来的爆发力下,只是眨眼,一记顶心肘撞入江不系怀中。

  江不系脸色涨红,身形向后倒飞,却当空抬起双腿,钳住姜温序脖颈,强行止住力道,继而腰腹猛拧,将这两米高的大汉重重砸在地上。

  砰!

  地砖龟裂,姜温序整个人在地上弹了下,却见江不系紧随其后一记炮拳,又落在他的侧脸。

  姜温序受此力道,还未来得及触地,旋即便已是狂风暴雨的攻势。

  一拳砸下,单手撑地,抬腿侧踹,继而当空旋身,另一条腿划过半弧,紧跟着落下。

  紧接着撑地单手微微用力,双足踏地恢复重心,双手一缩一探,两记炮拳又前后轰在姜温序的胸膛之上!

  砰砰砰!

  姜温序犹如炮弹重重砸进一栋望楼,望楼内的看客们脸色大变,逃命般自内鱼贯窜出。

  后又看江不系化作一抹黑影贯入楼中,扣住姜温序右手,踏步冲膝,落在姜温序心口。

  砰!

  姜温序唇角溢散血珠,眼神发狠,单臂上抬又重重砸下。

  单听得‘砰砰砰’的重响。

  在众人惊悚的视线中,望楼不住震颤,顷刻倒塌,两道身影又一前一后自内撞出。

  江不系率先落地,地砖炸裂,猛一抬眼,姜温序长剑与剑鞘早已不知被丢去何地,整个人宛若白色巨人径直压下,右拳高抬,发丝飞舞,双目赤红。。

  可就在此时,江不系却是摊开手掌,破破烂烂的衣袖之间,隐约可见,一轮寒月。

  氤氲雾气自月轮涌下,好似银屑流空,美不胜收。

  姜温序一怔,这是……

  “望舒真气!”

  江不系面无表情抬眼望着他,一言不发,却是将这氤氲月轮向前推去,迎上姜温序。

  望舒真气的效用,乃‘第二丹田’,可人体并不会凭空产生一个丹田。

  内视之际,江不系只觉自己的丹田之侧,有一月白真气构成的圆球,内里可容纳真气……这便是姨娘曾说过的太阴星核。

  太阴星核,本身便是望舒真气构成的。

  《十二正经》本就可相互作用,而江不系向来是有想象力的,他于是想到。

  倘若,以《栖云烟》真气外放的特质,将太阴星核放出,会有如何结果?

  其实没什么结果……或者说,没什么杀伤力。

  可《十二正经》,彼此难以同修,稍有不慎便会爆体而亡,便是因真气特质霸道无匹,一山不容二虎。

  江不系之所以同修多门,是因有《小无相功》压着,可倘若刻意抑制住《小无相功》呢?

  太阴星核内的诸多真气,会如何?

  江不系不知,但值得一试,于是他调用体内三成内息,散出太阴星核。

  颇为漂亮的氤氲月轮,藏在江不系衣袖间,好似他与姜温序对拳。

  可氤氲月轮与姜温序甫一接触,受此外力,刹那间,散出一抹清辉,继而在姜温序错愕的视线中……

  轰!

  绚丽月辉,刹那间向四周散去,却是伴随着磅礴无匹的冲击力,地砖寸寸开裂,被铲了一层又一层,直到露出地表深处的黑土地。

  整座岛屿好似地龙翻身,震颤不断,旁观宾客接二连三发出惨叫,却是眼睛一眨不眨,凝望着那轮清辉。

  他们压根理解不了这是什么东西……所以才不愿眨眼。

  不知过了多久,那令人心悸的震颤声才渐渐消去,清辉月光宛若一层层雾气,又若水波,当天垂下,美不胜收。

  “呼——呼——”

  那月雾之下,两人相对而立,却已是浑身是血,喘气如牛,胸膛以肉眼可见的弧线剧烈起伏。

  此招是无差别杀伤,江不系双手无力垂在身侧,血流不止,血水很快在身下堆积成滩。

  而姜温序距离太阴星核更近,伤势更重,血水近乎掩盖了他体表的月白纹路,俨然成了个血人。

  “认不认输?”江不系只觉耳朵都在嗡嗡作响,眼冒金星,不免吐了口血水,冷声问。

  姜温序仰着脸,望向苍穹,雨势渐大,天空阴沉,血水不知脸上滑落。

  今日,是个雨天,却有月光。

  恍惚间,他想起二十多年前,他随着师父师伯,来翠霞山庄做客,遇见那位少女时,也是这么一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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