谁说我不是正道少侠 第190节

  只是地位悬殊,算是姜温序高攀了……他今年十六岁,入宗已有十年,却依是外门弟子,天赋肉眼可见的差劲。

  这辈子的成就,恐怕也就比杂役院的仆吏高些罢了。

  他随着一众霜月谷的门人上岛,那千金就这般遥遥望着人群中的他,可姜温序却不看她一眼。

  千金幽幽叹了口气,暗道姜温序总是这般……自卑,孱弱,而又缺乏勇气。

  她转身离去。

  少顷,接待过后,借着自由活动的时间,姜温序悄无声息来至一处竹林中。

  但私会的对象,却不是翠霞千金,而是一位坐在石上,手里攥着个酒葫芦,胡子拉碴的道士。

  这位道士,乃姜温序一年前在江湖结识的朋友,同生死,共患难,很是要好。

  今日,两人制定了一番计策。

  “今日,那老庄主是要为千金寻一良婿,你都十六了,才只是外门弟子,那老庄主,定是看你不上。”

  “你我便按原计划。”胡子拉碴的道士往嘴里灌了口酒,衣袖一抹,继续道:

  “由我,乔装采花大盗一剪梅,你呢,英雄救美,当着这般多武林正道的面,你若能救下小情人,定是大出风头。”

  这是他们早便商议好的计策,姜温序微微颔首,只道:“但以你的武艺……打得过那些护卫吗?”

  “翠霞山庄也不是什么顶尖宗门,来此赴宴者,可没大宗师……只要大宗师不出手,便无人是我的对手。”

  道士摇头晃脑,颇有自信。

  姜温序这才放心,忽的,那道士耳根微动,猛地侧目看向竹林之外,“谁!?”

  两人奔去竹林外……却什么也不曾见到。

  十八岁的容听澜撑着油纸伞,踏在石阶之上,走马观花,粉唇轻声自语,

  “无趣……”

  容听澜对这些男女情事,向来不感兴趣,此刻听得这番秘密,也没有多事的打算。

  很快的,到了宴会之刻,雨渐渐停了,空中却依稀透着几分湿意。

  翠霞山庄的广场,那棵巨大的银杏树下,摆满酒桌,宾客满座,热闹嘈杂。

  黄叶铺径,银杏鎏金。

  容听澜将油纸伞合起,倚在桌沿,长剑平放在桌上……因太漂亮,反倒少有人敢同她搭话,更无人与她拼桌。

  单是容貌上佳,少不得有人搭讪,但到了容听澜这般容貌,只会令人感到自惭形秽,只可远观。

  她自然乐得如此。

  不远处,翠霞老庄主正拉着翠霞千金,高举酒杯,朗声朝一众武林人士道:

  “诸位武林同道远道而来,敝庄蓬荜生辉!今日呢,便借这金秋银杏,邀天下豪杰共叙江湖情义,粗茶薄酒,不成敬意,但诸位想必也看得出来,小女已至待嫁之年……”

  翠霞老庄主话音未落,忽听远处传来一声冷笑,却是有一身穿黑袍,头戴面具的男人站在银杏树上。

  “老匹夫,不如瞧瞧在下,可配得上你家千金?”

  “一剪梅!?”

  众人皆惊,目露错愕。

  一剪梅长靴重踏,银杏树左斜右晃,落叶铺洒飘落,一剪梅衣袍绷直,重重砸在广场,三拳两脚,制服拥上前来的高手。

  容听澜垂下眼帘,俏脸面无表情,默默吃菜喝酒,暗道你们是在演布袋戏吗?

  还挺像模像样的。

  这位一剪梅,武艺之高,的确力压群雄,一个人撂倒诸多高手后,竟再无人胆敢上来。

  就在此时。

  “贼子!放开他!”

  姜温序一马当先,提剑冲出……却被一剪梅一巴掌抽成了陀螺,当空转了十几圈,口吐鲜血,表情惊悚。

  这与原先计划怎不同呢?

  他重重摔落在地,意识飘忽,眼前发黑间,却见满堂宾客间,那身着墨青罗裙的女子,提着黑布包裹的长剑,缓缓站起。

  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。

  所有人侧目望着她。

  容听澜不是很想参合这件事。

  可。

  如今姜温序明显是玩脱了,被人算计而不自知。

  那翠霞千金,也便当真有了危险。

  好歹蹭了顿饭,所谓‘得其好处,承其缘法’,也便不可再坐视不管。

  血水自姜温序唇齿间涌出,他模模糊糊间,凝望着那提着剑的墨青身影,提剑越过满堂诸多宾客,朝银杏树下走去……少顷,便脑袋一歪,失去意识。

  再醒来时,已是三天后。

  听说,一剪梅掳走了翠霞千金,是那墨青罗裙的女侠提剑追了几十里地,救回千金。

  却是事了拂衣去,连个名字都不曾留下。

  虽然此事姜温序没出什么力,但好歹有一番勇气在身,颇有血性,几番牵扯后,他依是迎娶了翠霞千金。

  可他却高兴不起来……江湖上,只靠小聪明是不行的。

  归根结底,还是自身武艺低微,才致使夫人落入险地,险些清誉不保。

  于是成亲之后,他一日日刻苦修行,又有夫人体内的望舒真气,很快得,他已是江湖赫赫有名的望舒剑姜温序。

  位列九阙。

  可谁又能想到……夫人的身子骨,却一天比一天衰弱呢?

  姜温序知道,这是因他而起。

  姜夫人武艺平平,体弱多病,根本承受不住望舒真气,这才时常染疾。

  他本以为,只消缓缓汲取望舒真气,即可保她无虞。

  却不曾想,望舒真气早已深入骨髓,稍一汲取,竟会坏了她体内平衡,虽不至于当场殒命,可身子骨却是日渐虚弱。

  恐怕活不过五十岁。

  这是翠霞老庄主的锅……姜夫人直到二十岁,才嫁给姜温序。

  倘若再早几年,也不至于如此。

  但此刻追究责任,已是无用。

  那……倘若再为她寻来第二份望舒真气呢?可否缓解?

  这个念头一经升起,便不受控制在姜温序心底滋生。

  ……

  天明,晨光铺洒,翠霞山庄内。

  一无所获的姜温序稍显疲惫,回至屋内,放下长剑,轻手轻脚,来至床榻前,幽幽凝望着榻上的人。

  若是江不系在此,定会发现……这榻上的女子,便是当初在沿河小镇,那位掳走姜念安的‘一剪梅’。

  当时,江不系能看出这位一剪梅,做了些细微的易容痕迹……原是为了遮掩五官中与姜念安的相似之处。

  姜夫人呼吸平稳,脸色却稍显苍白,尚未醒来,姜温序定定望着她,神情藏着难过。

  直到有人敲门,为他送上了一封密信。

  密信中,只有寥寥几句话。

  “望舒真气,被江不系所得。”

  “江不系与不归娘子看似毫不相干,实则奸夫淫妇。”

  “不归妖女,便是当初那位用剑女子,她定是跟在江不系身侧。”

  “只消在大庭广众之下,朝那妖女出剑,以你的武功,她定要用全力,也即使出不归林的武功,方可招架。”

  “如此,江不系身败名裂矣。”

  姜温序默然望着纸上字迹。

  不知过了多久,前去剿匪的武林同道,大都间错着上岛。

  彼此相谈甚欢,说道着近些时日的收获经历。

  周家小姐失踪,本不该再办什么劳什子的庆功宴……可依信上所言。

  那此宴,无疑便是针对江不系的鸿门宴。

  姜温序坐在屋内,闭目思索良久,后猝然起身,提着剑,推门离去。

  嘎吱————

  房门遮掩,单余姜夫人一人在榻上安歇,呼吸起伏,烛火轻摇……

  ?

  翠霞山庄的广场,银杏树下,大摆宴席,诸多宾客同席而坐,痛饮美酒,彼此交谈。

  “嘿!荡魔诛邪,来上这么一口酒,好不痛快!”

  “该把我那宗门小辈也带来定州的,这般经历,可是难得。”

  江不系也落了座,许多人都同他打招呼。

  “江少侠!”

  “南侠伤势可是安好?”

  不归娘子,夏令绾,姜念安都跟在他身边,一并落座,气氛颇为和睦。

  姜温序作为九阙,更是此地东道主,站在当年那位老庄主的位置,余光扫过江不系的位置,后举起手中酒杯,长身而起,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。

  场面安静下来。

  姜温序斟酌了下,正想说几句客套话,就在此时。

  坐在角落的江不系,忽的起身。

  多有人朝他看去,姜温序也目露不解。

  只见这青衣男人,提着剑,步履沉稳,越过满座宾客,朝银杏树下走去。

  姜温序眼眸出了神。

  视线中,江不系,与二十五年前,那位青衣女子的身影,似乎渐渐重合。

  他望着江不系手中的剑,忽的心神一震。

  原来,你是她的……

  “姜温序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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